陨落长生 · 第十八章木禾赠礼归尧岭，龙吟雨沛灭炎灾

　　离开净池，玉雉忍不住回首，再次望向那片烟波浩渺的圣境。仙山缥缈，池水澄澈，此番际遇如梦似幻，不仅在她心中种下了向往大道的种子，更让她意识到，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守护所想守护的一切。　　她与沁汐领着灵鹿呦呦，沿原路穿过那片晶莹雪白的石林，重返下山的白玉石阶。只见奕歌正于阶旁盘膝静坐，调息养神，而言灵雀则缩成一个小毛团，安稳地睡在他的衣襟口袋里，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哝声。石阶两侧，开明兽依旧肃立守护。　　它们见到玉雉和沁汐归来，目光尤其在沁汐身上停留，那九张面孔上的种种表情竟齐齐转为一种肃然的敬意，纷纷低头颔首，向沁汐致意——显然，这些通灵神兽已敏锐地感知到，这位离去时尚是鲛仙的来客，归来时周身已萦绕着纯正的龙族气息！　　沁汐心中自是畅快无比。奕歌初时大为惊愕，不解其意，目光投向玉雉寻求答案。玉雉便轻声将沁汐在净池化龙的经过简述一番。奕歌听罢，面露惊叹与敬佩，当即向沁汐郑重稽首道贺：“恭喜前辈得证大道，化龙飞天！” 　　开明兽为表庆贺，摘来数枚金黄饱满的木禾果实为贺，沁汐收下厚礼，心中不由感慨龙族确为万灵之长，备受尊崇。　　这几人，心愿得偿，归心似箭，当下便沿着玉阶轻快地向山下奔去。沁汐化龙后身轻体健自不必说，奕歌身为修士亦步履如飞，而玉雉经净池淬炼，已成冰肌玉骨，体魄远胜寻常凡人，下山之路竟丝毫不觉疲惫，反而觉得身轻如燕，速度快得惊人。　　到达山脚，沁汐意念微动，祭出水云舟。众人登舟后，宝舟光华流转，迅疾升空，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稳稳地朝着大尧岭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显然是沁汐境界突破后，法力愈发精深磅礴所致。　　舟舱内，众人打量着开明兽所赠的木禾果实。果实形如巨稻，外壳坚硬，清香扑鼻。奕歌轻敲果壳，纹丝不动。言灵雀抱怨道：“硬得能崩掉牙！” 　　玉雉接过一枚，尝试剥开外壳，竟成功剥下一片，露出洁白坚实的果肉。她恍然大悟：“这就像放大了的稻米，需要去壳煮食！”众人虽好奇仙家硕米的滋味，但舟上无烹煮器具，加之并未感到饥饿，便决定将果实带回部落再行处理，或可与族人一同分享。　　尽管水云舟速度激增，再加上又有沁汐化龙后的法术牵引，但返回大尧岭也耗费了近一日光阴。天色渐暗，暮色四合，然而远眺尧光部方向，竟见一片不祥的红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小半边天空！那火光跃动，愈演愈烈，仿佛要吞噬一切。　　玉雉心中猛地一沉，方才因归家而生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即便她已蜕凡骨，此刻也觉心如油煎，掌心沁出冷汗。　　沁汐与奕歌也神色凝重，心知不妙。水云舟疾速降落，直接停在净泉旁。热浪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火光肆虐，映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不好！”沁汐当机立断，“玉雉，先将萃华镯予我，我带呦呦即刻净化泉水，唯有借净泉之水或可扑灭这山火！奕歌，你速陪玉雉去寻找澹妘子和她母亲，查看尧光族人情况！” 　　玉雉强压下心中惊惶，此时的她身上早已没有了半分修为，只得将萃华镯交予沁汐，随即与奕歌朝着部落聚居地飞奔而去。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烟火弥漫，哭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奕歌见情势混乱，索性揽住玉雉的腰，腾空跃起，于低空搜寻。只见火光摇曳中，有人影如无头苍蝇般在火势稍弱处奔逃躲避。二人立刻朝着人影聚集处落下，急切地呼喊寻找着澹妘子和族长嫄。　　另一边，沁汐携呦呦至净泉边。他迅速施法，将萃华镯中汲取的陨星能量彻底激发，投入泉眼深处，同时催动沉在泉底的琉璃胆。霎时间，泉底翠光大盛，气泡翻涌如沸，残留的魔秽之气被磅礴的能量迅速中和、净化。呦呦呦鸣一声，欣喜地表示泉水已恢复清澈。沁汐感知到镯中能量耗尽，化为凡物，但泉水已复纯净。　　此刻火势已呈燎原之势，向山岭蔓延。沁汐布下一道水波结界，护住净泉及周边青檀树林，随即昂首长啸，现出银光熠熠的鱼龙真身！他巨大的龙首探入净泉，饱饮甘霖，继而腾空而起，飞至火场上空，龙口张开，蕴含灵力的泉水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　　龙行布雨，神通自成！只见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火焰遇此灵雨，嚣张气焰顿时被压制，滋滋作响中，浓烟滚滚，火势迅速变小，最终彻底熄灭，只余下满地焦黑和缕缕青烟。　　沁汐落地化回人形，环顾四周，尽是烧焦的残骸与废墟，却不见人影。他凝神感知，很快发现部落后方祖地方向有一处山洞隐隐有生机汇聚。　　沁汐快步踏入山洞，一股混杂着焦糊味、血腥气和泥土味道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洞内光线昏暗，仅凭几处缝隙透入的微光照明，隐约可见数十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她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烟尘，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几名虽然自身衣衫被火焰灼烧得破败不堪、脸上带着明显倦容的健壮女子，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如同受惊的母兽般猛地站起，迅速抓起手边所能找到的一切，踉跄却坚定地挡在了人群最前方，将老弱妇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们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在沁汐这个陌生来客身上，充满了警惕。　　这无声的场面让沁汐心头一沉，他正欲开口表明身份，缓解这紧张气氛，玉雉的声音及时从洞穴内侧传来，带着急切与安抚：“诸位姐姐，请勿惊慌！这位是来自东海的沁汐前辈，是我们的朋友，来帮助我们的！”话音未落，玉雉已快步从阴影中走出。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眼眶红肿，声音也有些沙哑，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紧张的忙碌。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眉头紧锁的奕歌，以及一位刚刚归来、周身还带着外界风尘与凛冽气息的女子——正是追踪纵火者而去的澹妘子！她的神色冷峻，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洞内惨状尽收眼底。　　“澹妘子前辈！”玉雉一见到她，立刻急切地迎上前两步，声音带着颤抖，“可追到那纵火的恶徒了？” 　　澹妘子先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玉雉。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沁汐，简短地致意道：“沁汐道友。”接着，她看向一旁的奕歌，奕歌立刻恭敬地执弟子礼，唤了一声：“师伯。”澹妘子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回到玉雉身上，语气沉凝，字句清晰地说道：“让其遁走了。此人身法极为诡异，不似寻常武技，更兼所用邪术……森寒狠厉，带着一丝纯粹的阴煞之气，绝非普通凡人或部族战士的手段。”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的内容却如同惊雷，“我在追击途中，于其匆忙间遗落的一件物品上，感受到了极微弱的、但绝不可能错认的……属于临暄的气息。” 　　“什么？！”玉雉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澹妘子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哥哥的气息？！前辈，您……您确定吗？那物品何在？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寻找兄长临暄，是她深埋心底最沉重也最迫切的愿望，此刻骤然听到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足以让她方寸大乱，情绪瞬间决堤。　　澹妘子能理解玉雉的激动，她翻手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物事。一块通体漆黑的木牌，边缘处有明显的烧焦痕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她将木牌递到玉雉面前，指着某一处道：“确定。虽仅此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无法据此判定临暄如今的具体状况，但至少证明，他确实落在这伙邪修手中” 　　玉雉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块冰冷的木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抓住了渺茫的希望。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强行抑制住嚎啕的冲动，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是哥哥！终于有哥哥的消息了！哪怕这消息伴随着不测，也至少证明他可能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转向沁汐，深深一礼，语带哽咽却充满真诚：“沁汐前辈，方才部落危难之际，那天降的甘霖、扑灭山火的及时雨，定是前辈施展的无上神通！尧光部上下……感激不尽！此恩此德，玉雉永世不忘！” 　　沁汐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住玉雉：“玉雉姑娘快快请起！你我相识虽短，却共历艰难，何须如此客套之言！眼见此等惨状，但凡有能力者，又岂会袖手旁观？”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黑色木牌上，面色凝重，“阴煞之气……此事看来确实不简单，恐怕牵扯甚广。” 　　“母亲呢？我母亲情况如何？”玉雉想起重伤的母亲，暂时压下心中对哥哥消息的激动与忧虑，急忙引着众人走向洞穴深处一间稍大、用兽皮勉强隔开的石室。　　石室内，沁汐来到重伤的嫄身边，探过脉后，随后取出一瓶东海秘药“沧琼浆”。他小心地将瓶中琼浆滴入嫄口中，一股清香随之弥漫开来。　　不过多时，在众人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嫄长长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待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围在身边的女儿玉雉。　　“母亲！”玉雉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扑上前去紧紧抱住母亲，泪水浸湿了嫄的肩头。嫄恍惚了片刻，终于认出了女儿，劫后重逢的巨大情感冲击让她也瞬间泪流满面，她伸出虚弱的手臂，轻轻回抱住玉雉，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无尽的悲伤、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庆幸都融在了这泪水之中。　　待嫄的情绪在玉雉的安抚下稍稍平复后，玉雉才强忍悲痛，追问起这场无妄之灾的缘由：“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澹妘子仙师说，那纵火者并非寻常族人？” 　　嫄虚弱地倚在女儿怀中，目光失焦地望着凹凸不平的洞顶，声音里浸透了疲惫与悲愤：“是……是附近的伏山部引来的……可那些人，眼神狂乱，力大无穷，仿佛不知疼痛……根本不似常人……”她气息微弱，话语断断续续，“他们口口声声……要夺我们的‘净泉’……” 　　玉雉听着母亲的话，心如刀绞。部落的惨剧、母亲的重伤、兄长的失踪，连同那诡异的阴谋，重重压在她心头。但悲痛反而催生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她不能再做被保护者，必须强大起来，才能守护部落、查明真相、找回哥哥！　　良久，众人见嫄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不便继续打扰，便悄然退出石室，留玉雉陪伴母亲。澹妘子随即示意沁汐与奕歌随她走到洞穴另一侧，显然有要事商议。　　待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时，玉雉深吸一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说道：“母亲，女儿已经想清楚了，下定决心，愿随澹妘子仙师前往太巍山，正式修行道法！” 　　“我要变得强大，不再事事倚仗外人外力。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尧光部不再受今日这般欺凌，才能踏遍四方，查明这场灾祸背后的真相！还有，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哥哥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