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十六章昆山圣境开明守，净池涤魔鹿鸣春

　　七日之期将近，水云舟在云层中飞速前行，终于接近了传说中的昆山。　　奕歌站在船头，风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只见白云朵朵从身边掠过，偶尔有雁群飞过，在蓝天下组成一幅生动的画面。　　他感觉到玉雉走到身后，回头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快到了，小玉。” 　　玉雉回以微笑，声音轻柔：“奕歌师兄，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要不是遇到澹妘子前辈、你和沁汐前辈，光靠我们尧光部落这些凡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奕歌转身面对她，笑容中也带上了一丝担忧：“虽然找到了昆山，但取水的任务还是要靠你自己。我听嫄族长说你会水，但那不是普通的池子，深不见底。你……害怕吗？” 　　玉雉心头一紧，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灿烂的笑容：“别担心！我不怕！这是我作为尧光部族人的责任！为了尧光的族人们和大尧岭的所有生灵，就算……就算沉在池底，也是值得的！” 　　她说得坚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作为凡人，谁不怕死？但族人的关爱、母亲的期望，早已将责任深深刻在她心中。贪生怕死，岂不是连山猪都不如？况且有机会以一人之险换取全族安全，值得！　　奕歌看着她年纪虽小却如此坚定，心中既佩服又不忍，情急之下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目光灼灼：“你放心！我和沁汐前辈一定会全力保护你！你先回舱休息，记住沁汐教的吐纳方法，就算会水，这个方法也能帮你在水下待得更久。” 　　玉雉突然被他这么靠近，少女的羞涩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奕歌也察觉失礼，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看着她转身走进船舱。　　玉雉在舱内静坐，身旁是封印着呦呦的灵竹筒和叽叽喳喳个不停的言灵雀。倦意袭来，她沉入梦乡，梦中她回到了大尧岭，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浓雾弥漫。她拼命呼喊母亲、哥哥和族人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正当她惊慌失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梦境—— 　　“小玉？小玉，快醒醒，我们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只是个梦。沁汐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问道：“做噩梦了？”玉雉摇摇头没有回答，抱起竹筒起身。　　三人走出船舱，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座巍峨的神山矗立在天地之间，云雾缭绕，看不到山顶！　　这便是令整个坤源大陆修士心驰神往、又非常敬畏的无上仙山——昆山！其势磅礴，绵延八百余里，接天连地，巍巍乎直插九霄云外，凡人仰视难窥其巅。山间云雾终年缭绕，似有仙娥以素纱轻挽，时隐时现，平添无尽神秘。　　传闻昆山之巅有天池圣境，乃天河倒泻之所，净池神水自九天而来，灵气沛然、莫之能御。神水自山巅奔涌而下，分东西南北四脉：东出赤水，如丹霞泻地；西涌黑水，似玄玉凝波；南流青水，若碧鸾舒翼；北奔洛水，宛银龙腾渊。四水浩浩汤汤，自昆山发轫，又分出万千支流，如天孙织锦，经纬交错，润泽神州万里沃野，最终归入浩瀚四海。故世间早有偈语流传：“万水朝宗出昆冈，天河倒挂接苍茫！” 　　山脚处尚见凡间草木，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然愈往上行，景致愈奇。山腰处已有霜华凝结，琼枝玉叶，恍若琉璃世界。及至高处，但见终年积雪覆顶，山体通体莹白，与万古不化的玄冰融为一体，日光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炫目的七色辉光，与周遭流云瑞霭交织难辨，竟不知是云缠山，还是山裹云，浑然一幅天开画卷！　　此山更有先天混沌之气形成的无上屏障护佑，缥缈无踪却威能浩瀚。曾有不世出的大修士仗着神通强行御空，欲直抵山巅，却被无形道韵猛然震落云端，几乎道基崩毁，徒留叹惋。自此，天下修士皆知昆山不可僭越，纵有通天修为，至此也须怀敬畏之心，一步一阶，徒步攀登，以示对天地圣境的尊崇。千百年来，虽不乏求仙问道者循迹而来，然其中机缘造化、成败得失，皆如云遮雾掩，但各人所求皆有不同，是否得偿所愿，外人自然知之甚少。　　沁汐操控水云舟降落在山南脚下。三人沿着小路往上走，玉雉坚持自己背着竹篓，奕歌和沁汐一前一后护着她。言灵雀在背篓筐沿跳来跳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哎呀呀，这就是《山海舆图》里记载的木禾吧？听说它的谷粒像珍珠一样大，吃了能延年益寿哦！啧啧，还有那玗琪树、不死树……都是上古神树！造化啊！今天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一路上的景色确实非凡，青翠的树木渐渐变成金黄的木禾，高大挺拔，稻穗低垂，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还有珠树、玉树、玗琪、不死等各种神树，中间生长着视肉、离朱、灵柏等奇珍异宝，奇花异草，光怪陆离，灵气充沛，让人心旷神怡。　　正当他们沉醉其中时，突然几只神兽挡住了去路！形状像老虎，脖子上长着九个脑袋，面目变幻莫测，时而狞笑，时而哭泣，时而恐惧，时而愤怒，这就是昆山的守护神——开明兽！它的九个头能眼观八方，洞察人心，分辨善恶。兽群分列在玉阶两侧，右侧兽群后面有一口用白玉栏杆围住的水井，里面隐隐发出光芒。　　右边一只开明兽中间的头变得慈祥，口吐人言：“进接天池，玄门修士必须喝下这井中的化功水，暂时化去修为，才能进入。” 　　奕歌脸色一变，心下为难。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沁汐陪玉雉带着呦呦上山，奕歌和言灵雀在这里等候。　　沁汐上前，对开明兽悠然一笑：“我乃东海鲛人，不是你们说的玄门修士，这身修为是天生的，和各位同属百族，可以进去吧？”开明兽的九个头微微转动，好像在辨认什么，片刻后默默退到路边。　　沁汐点头，对奕歌说：“奕歌小友，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奕歌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规矩，行礼送别。玉雉回头看他，得到他坚定的目光，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玉雉将井水一饮而尽后，两人便沿着玉阶往上走。路上的灵禽异兽越来越多，除了开明兽，还有文豹、长猿、诵鸟、彩雕，很多连沁汐都不认识的珍奇异兽，让玉雉目不暇接，好似忘记了此时因化功水在体内运转而导致的疲软。　　穿过神树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嶙峋的石林，通体洁白，覆盖着霜雪冰晶，宛如巨大的玉雕，看似寒气逼人却并不觉得寒冷。走到石林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白沙滩环抱着一池清水平静地展现在眼前！　　池水十分清澈，却深不见底，水波微漾，薄雾轻浮，四周环绕着陡峭的白色山岩，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净池！　　玉雉救呦呦心切，见状就要跳进水里。沁汐却一把拉住她：“等一下！先让呦呦喝点水，试试效果。” 　　玉雉恍然大悟，暗骂自己太着急。沁汐已经取出容器盛了池水，小心地喂进竹筒里呦呦的嘴里。不过片刻，灵竹筒泛起青光，轻轻嗡鸣，上面的封印神纹竟然自行淡化消失！　　筒盖打开，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呦呦自己跳了出来！它的身姿明显恢复了矫健，皮毛流光溢彩，眼中重现灵动清澈的光芒，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神！它仰头发出一声欢快清亮的鹿鸣，身上最后一丝残留的魔气被彻底净化，消散在净池神圣的气息中。　　“呦呦！”玉雉喜极而泣，扑上去紧紧抱住鹿颈，泪流满面。呦呦亲昵地蹭着她的脸，眼中也含着泪水。　　“好了好了，重逢是喜事，别耽误了正事。”沁汐在一旁温和地提醒，眼中也带着欣慰。　　玉雉擦干眼泪，神色重新变得坚定：“呦呦好了，我该去了。”她看向沁汐，“前辈，如果我没能回来，麻烦您带呦呦和奕歌他们离开，并告诉我母亲，女儿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说完，她毅然转身，面向那烟波浩渺的净池。沁汐再次开口：“小玉儿，记住，如果碎片太重搬不动，你手上的萃华镯或许能吸收它的一部分精华，也能有用！” 　　玉雉重重点头，把这句话牢记在心：“多谢前辈提醒！” 　　她最后看了一眼呦呦和沁汐，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那清澈而神秘的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