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十三章 云舟迫降荒旱地，童男童女泣荒村

　　连日来疾驰不停，水云舟载着玉雉几人远离鸿玊城，朝西北方向飞去。正当几人稍松一口气时，舟身猛然一阵剧烈晃动，将他们的心神瞬间揪紧！ 　　水云舟本是依靠精纯水系法术维系运转，此刻闯入一片极度干旱之地，舟身凝聚的水灵之气竟被下方焦渴的大地疯狂吸噬。莹润的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包裹舟体的云气也变得稀薄不稳。 　　迫不得已，三人只好紧急降落。双足踏上地面的瞬间，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沁汐挥手收起灵光微弱的水云舟，眉头紧锁。 　　举目四望，荒芜之色漫延至天际。黄土龟裂，草木尽成枯槁，灰蒙的天空下不见半点生机，仿佛连最后一丝水汽都已被蒸腾榨干，只余下死寂与酷热。 　　“这鬼地方，枯燥得连我们鲛人海底的沙狱都要自叹不如了。”沁汐负手而立，沉声叹道。他虽是仙鲛之体，早已超脱凡俗渴暑之扰，但周遭环境中那股吞噬一切水汽的枯寂法则，仍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前辈感到一阵不适与压抑。 　　他指尖微动，凝聚出一小团清冽纯净的水球，小心地喂给依偎在玉雉身边、有些萎靡的灵鹿呦呦。呦呦虚弱地抬起头，感激地舔了舔他沁凉的手指。 　　奕歌眉头微蹙：“地图所示，这一带本该有山有水，名曰乐游山、桃子河，还有个㻬琈村……怎会荒凉至此？” 　　“诶呀呀，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个清脆又略带聒噪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只见一只羽毛艳丽、眼珠灵动的雀儿跳了下来，落在奕歌肩头，“据《荒西经》残卷记载，乐游山乃西王母旧日巡游之地，山中美玉㻬琈，故名㻬琈村。桃子河嘛，传说乃神女江凝洗发时，桃木梳上落下的芬芳凝水而成！如今这光景，怕是哪处环节出了大纰漏哦！啧啧，大纰漏！” 　　这言灵雀，知识渊博却嘴碎无比。 　　玉雉轻轻抚摸着呦呦的皮毛，忧心道：“希望前面的村庄能让我们稍作歇息，补充些清水和食物。”他们离开鸿玊城时准备的物资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正说着，奕歌突然顿住脚步：“前面有块石碑！” 　　三人只见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孤零零立在路旁，上书三个古朴大字——“㻬琈村”。玉雉展开皮质地图，对照方位，果然在标示乐游山、桃子河的下游附近，找到了这个村名，只是在地图上渺小得几乎被忽略。 　　“总算到了！”言灵雀扑棱着翅膀，“快进村！快进村！说不定有香甜的草籽和露水！” 　　然而，越靠近村庄，那股荒凉死寂之感越发浓重。想象中的炊烟、人声、鸡犬相闻皆不存在，只有破败的屋舍和麻木偶尔走过的面黄肌瘦的村民。 　　更令人心惊的是，途径村旁的桃子河时，只见河床干涸皲裂，宛如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神女庇护之地的秀美？ 　　“这…河水怎会干涸至此？”沁汐面色凝重，他身为水族，对水源的枯竭尤为敏感，“河中水灵之气微弱近无，不像自然干涸，倒像是……被强行截断或抽离。”他本想借此河补充水源，甚至畅游一番的念头彻底落空。 　　忽然，一阵压抑却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从干涸的河床边传来。只见两位女子相互搀扶，正哭得肝肠寸断，她们的悲伤与这死寂的村庄形成了凄凉的对照。 　　玉雉心下不忍，上前柔声询问：“两位姐姐，为何在此哭泣？可有我们能帮忙之处？” 　　那两位女子起初沉浸于悲痛，对外界毫无反应。玉雉蹲下身，轻轻拍抚她们的背脊，动作温柔而充满关怀。 　　或许是这份善意触动了她们，哭声渐歇。其中一位名唤阿嫊的女子抬起泪眼，哽咽道：“我们是村中人……乐游山上的神女不再庇佑我们了……许久未曾降雨……桃子河也干了……村中长老说……河神震怒，需进献童男童女，河水方能复流……今日……今日被送去的，正是我和阿妚的孩儿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进献童男童女？这分明是邪祭！ 　　“岂有此理！”奕歌怒道，“哪路河神需以孩童为祭？定是邪魔作祟！” 　　沁汐眼神锐利：“即便是河神，要求活人祭祀也绝非正神所为。此事蹊跷。” 　　言灵雀在玉雉头顶飞旋：“祸事！祸事！《祀律》有云，‘正神享德馨，邪魔嗜血食’！此非良神，乃恶兆也！” 　　阿嫊和阿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玉雉等人回到村中。村中景象萧条，村民们看到外来者，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警惕。一位身着交领襦裙、手持藤杖、神色威严中带着疲惫的老妪走来，她便是村中的主事长老——嫫婆婆。 　　嫫婆婆听闻阿嫊带了外人回来，又见玉雉等人气度不凡，叹了口气：“外乡人，莫管闲事。此乃河神旨意，为了全村生计，不得不如此。”她的语气沉重，眼神复杂，既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一些村民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有的劝说阿嫊阿妚莫再悲伤，孩子是去侍奉河神了；有的则对外来者充满好奇与戒备。 　　奕歌上前一步，朗声道：“长老，诸位乡亲，以童稚性命换取水源，实非正道！我等虽是路过，愿尽力查明真相，若真是邪魔作祟，必不容其害人！” 　　嫫婆婆目光扫过众人，在沁汐身上略作停留，似乎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水灵气息，又看了看玉雉和奕歌，最终缓缓道：“此事……唉，罢了。阿嫊，你先带客人们去歇脚吧。” 　　来到阿嫊家徒四壁的屋舍，她拿出仅有的几个干瘪野果招待客人。“对不住，干旱已久，只有这些山脚采来的野果了……” 　　玉雉心中酸楚，将果子推回：“阿嫊阿姊，你身心俱疲，更需要补充体力。我们还能支撑。”沁汐亦点头：“我等修行之人，耐受力强些。你先顾好自己。” 　　在众人安抚下，阿嫊渐渐平复，断断续续讲述了村中变故。 　　原来，乐游山上居着一位司掌风雨的神女江凝，㻬琈村因得她庇佑，向来风调雨顺。桃子河中虽有神兽文鰩镇守，但其性情不定，偶有兴风作浪之时，幸有神女压制，未成大灾。 　　村民久而久之，凡事依赖神女，祈雨求福乃至琐事皆去叨扰。终有一日，神女不胜其烦，恰逢文鰩君不知何故上山挑衅，被神女击败。神女一怒之下，断了桃子河源头，不再理会山下祈愿。文鰩君亦负气离去，竟携半河之水消失。从此，㻬琈村水断源枯，日渐凋敝。 　　“直至一年前，”阿嫊泪水再次涌出，“嫫婆婆说寻回了文鰩君，但河神要求每半年进献一对童男童女，方肯回归，使河水复流……这才第二次，就轮到了我们的孩儿……” 　　“我的天啊！”沁汐惊叹，“神仙斗气，凡人遭殃！但这文鰩君要童男童女，着实可疑！” 　　言灵雀叽喳道：“怪哉怪哉！文鰩虽是神兽，性傲却非恶类，记载中未曾有食人之癖好哦！” 　　奕歌沉吟：“此事背后恐有隐情。或许与我们在丹树林、钟乳石洞遭遇的邪祟有关联。” 　　玉雉握紧拳头：“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救回那些孩子，查明真相！” 　　商议之后，众人决定分头行动。奕歌心思缜密，提议由他和玉雉前往乐游山求见神女江凝，查明断源真相并寻求解决之道。沁汐水性超凡，感知力强，负责追踪文鰩君下落及探查河床异状。言灵雀见识广博，留在村中，协助安抚村民，并从嫫婆婆及村民口中探听更多关于“河神”要求的细节，尤其是祭祀的具体方式和地点。 　　沁汐应下后又不忘揶揄一下言灵雀：“小雀儿，村里交给你，可别光顾着啄米粒，误了正事！” 　　言灵雀跳脚：“呸呸呸！本雀通晓古今，明察秋毫！定将此事查个底儿掉！” 　　奕歌与玉雉则告别众人，朝着那座依旧苍翠的乐游山出发。山路崎岖，奕歌不时伸手搀扶玉雉。最初玉雉还有些羞涩，一次险些滑倒被奕歌牢牢扶住后，便也坦然接受了他的帮助。两人携手前行，心中各有异样情愫悄然滋生，却都默契地未曾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