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与蝴蝶

第9章 扣扣子

杭灵说,“我们部长”。 严岩。 高三学姐,明年年初退任。 身边有个爱八卦的任宇嘉,纪屿江被动听说不少部门间的龌蹉。 任宇嘉说历届副部只有一个名额,到他们这届突然变成两个,大概率是严岩为她小男朋友设的后门。 但不知怎么操作了一番,到最后那男的没上,反倒是杭灵捡了个空。 她和严岩的关系就此变得尴尬,据说都没少在背后给对方使绊子。 暂且不说有没有矛盾…… 至少现在这样并不适合见人。 纪屿江匆忙扯了那件袍子抖开,给杭灵披上。 那个架势是要给她从头到尾裹个严实,杭灵挡一下,说不要。 “你在这里,又不能凭空消失。” “你怎么解释?” 纪屿江语塞。 他也没想好。 “那就,做给她看啊。” 胳膊一圈,杭灵亲昵地贴近纪屿江,坦然得不像话。 “不,不对吧?”纪屿江被惊得结巴,“我没有这种癖好。” 杭灵摇摇头:“来不及了,纪屿江。” 叩叩。 门被敲两下,严岩放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无奈。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目光扫向树袋熊一样挂在别人身上的杭灵和背对她的坐在椅子上的人……很熟悉的后脑勺,她大概是见过。 “可以让我进来找个表格吗?急用。” “当然。” 杭灵问,斜侧过身子,“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严岩显然被她的问题噎住,发出一声疑惑的“什么”,冷笑一声,说不用了。 她背过身去,翻角落的那些箱子。杭灵捡起挂在椅背上的衬衫,找袖口的位置,穿上,说:“熟悉吗?学姐。” “什么?” “今年一月,同样的事,也是这里,”杭灵低着头,对齐最末端的纽扣。 “帮我扣扣子。”她抓了纪屿江的手往衣襟上放,自己做个甩手掌柜,继续和严岩说话。 “我当时什么都看见了。” “但也什么都没说。” 纪屿江把扣子扣到倒数第三颗。 严岩手上动作很快,抱着一叠表格飞快翻过,抽出自己要的那张,抬头瞥一眼:“你是要和我交换秘密吗?可是我光看到你站在这里就很讨厌啊。” 她们果然有点矛盾,并非谣传。纪屿江听着,想要不要找合适的时机缓和一下气氛。 杭灵倒是一副早知如此的了然。 “那真是可惜。”她拢一把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全抱在怀里,“我们先走了。学姐记得锁门关灯。” 已经磨到晚自习要开始的时间点。大批学生从校门进来,独独他们要出去。 杭灵给同桌发消息,让帮忙找个借口请假,发完一扭头,向着身后半步的纪屿江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纪屿江说:“说好请你吃饭。” “哦,忘了。”杭灵说,“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她口中的地方离学校挺远。等公交车二十分钟,车上十五分钟,再步行绕过七拐八弯的小巷…… “把外套脱了,纪屿江。”她说。 校服在这里太扎眼。 黄砖搭砌的小巷,水泥糊得杂乱,后头的民房玻璃贴满花花绿绿的大字,满满暗示意味。 巷口三三两两站了小姐,胸口半露,高跟细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站得歪歪扭扭。 香水味浓得出奇。纪屿江捂着鼻子打个喷嚏,低声问:“快到了吗?” 这不是南边的……吗。 他以为是借路。但偶尔有人会打招呼,冲着杭灵:“哦哟,小荻,你又来了?” 杭灵嗯一声,抓着纪屿江手腕从他们之间穿过。 “呀,那这小帅哥是谁?” “别问。”她说,抓住他手腕上的手收紧了。 “你们……认识?”纪屿江问。 “算是。” 小巷即将走到尽头。 左右手边的院门都是开着的,她走进右边的。 穿过大堂,走上楼梯。 嘎吱作响的木头楼梯,缠了数盏小小的红灯。 大概爬了四五楼,路经数个传来暧昧呻吟声的房间,到顶。 一间,需要架着竹梯爬上的很小的阁楼房。 杭灵搬来放在角落的梯子,脱了鞋,先爬上去。 推开门。开灯。 几根长房梁倾斜着,天花板逼仄地压下去。尘封已久的湿闷味道随着门的打开涌出,久久不散。 “进来吧。” 灯是极暗的,悬着垂在天花板中间,时不时滋滋响两声。 里面布置得简单,一张窄窄的铁架子床,一个衣柜,一个置物架。 边角墙壁上,几块小镜子拼接,贴成一块全身镜。 架子上放了几顶假发,假人头模被人用彩笔画了五官,看起来有些吓人。 层高大概只有两米。 站着会觉得要无时不刻要撞到头,一直弯腰很累。人进入屋子被迫坐着,要行动最方便的姿势是膝行几步。 杭灵从床底拖出两个软垫,就算是座位。 纪屿江在她身边坐下,伸长腿就会碰到对面的墙,干脆盘着:“这里是?” 杭灵抱着膝盖,看着对面墙上的假发:“如你所见,风化区。” “这一整栋楼,就独独这一间。”她从门口指到窗边短短几米距离,“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