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的晴天,飘忽着云,正是采茶好时节。 小茗菲洗毕餐具后,摆在架子上晾干。最近来了几只野猫,窜来窜去,平白让这些猫撞碎了这些碗碟可不划算呢。 摆完,小茗菲又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之后,采茶去了。 柳家后面有一条小路直通山上,加之以往也没有发生过猛兽咬人的悲剧,故而小茗菲自己便去了。 而且,伯庸儿去京城了。 烟伯庸在客栈遇见了蒋琅萱。蒋琅萱,孤儿尔。却豁达爽快,实在让烟伯庸敬佩。 颜真明也在学堂读书,颜夫子不打算让他上京考试。 颜贞清与王宣一起玩,在小山丘那儿发现三只小狼崽子,狼妈妈发现颜贞清与王宣后,见他们有意夺去崽子,便发起攻击。王宣自幼习武,将狼妈妈杀死了。慌乱中迷路了,这么一拖就到了黄昏,想再回村也晚了。颜贞清用竹筐背起了三只狼崽子,二人爬到树上歇息了一晚。 于是二人也就呆在了这深山。 山中放晴,雨后空气格外清新。 颜贞清挎上竹编篮子,吹了个呼哨,屋内的伽若和伽岚跑出来围着颜贞清打转。王宣正磨刀霍霍,问:“贞,可是摘浆果?” “是呢。家中腊肉尚是充裕,你且在家中。”说着,俯下身子摸了摸伽若的头。伽岚也凑上去舔着颜贞清的手。 雨后山中的路覆了不少落叶,细嫩的草挣扎着从落叶里伸懒腰。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颜家与王家不舍昼夜地找。不见人也不见尸,只好劝慰应该还活着。颜真明哭着,渐渐也知道哭是无用的,沉默。 王氏人脉广,请来一位方丈。 那方丈面南而立:“大吉,定归。” 众人再去追问,他只说无恙。至于在何方?及时归?避而不谈。 因颜贞清与王宣的失踪,学堂停了许久的课。 小茗菲被拘在家里制茶。 烟伯庸获赐登晨院学士,除春节回茑溪村外,一直在京城。 柳家茗菲及笄礼,收到来信的烟伯庸回到茑溪村观礼。 同年,烟伯庸迎娶蒋琅萱,烟家举家进京。 新帝万俟登基选秀,柳茗菲入宫,获赐亓荣华,居怀灵宫。 烟伯庸并不知道小茗菲入宫了。 天子居所,小茗菲站在宫门发呆。 小时候,曾听见一个路人说过,皇宫这种地方,人多,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多。屋子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年头久的东西,会招惹些妖物。 如今,她要入宫了。伴着守护伯庸儿的愿景,也伴着对妖物的好奇与畏惧。 站在这儿,抬头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 走进怀灵宫,当小茗菲看见一个宫女时,楞了。那人分明是告诉自己皇宫多妖物的女子。时隔多年未见,她依旧年轻。 半响后,小茗菲回神:“可取名了吗?” “还未取。” “那......你想给自己取何名?” “待雨释云舒,共天下太平。雨释或云舒,都可以。” “吾自幼爱茶,泡茶所用的水,有雨水。不如,吾唤阁下,雨释?” “诺。” 随即是无言沉默。 翌日。 阴天,小雨绵绵。小茗菲见识了第一个常驻皇宫的妖物。那是屋外的一株银杏,打开门,便看见那株树拂动着枝条,不时有一些落叶飘下来。 咋一看,平平无奇。 可是那株银杏,叶子飘动的方向与其他树并不一致。小茗菲笑笑不语。 或许是察觉到新主人的关注,一动不动的,像是装死的猪鼻蛇。如果把猪鼻蛇的身子摆正,那蛇会继续翻身让肚皮朝天,以此证明自己的确是一条死蛇。 哈哈。 小茗菲转身问雨释:“那颗银杏,嗯,成精了?” 雨释瞥见那颗形同雕塑的银杏,道:“确实。” 小茗菲寻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准备出去。她对皇宫的辉煌壮丽并无兴趣,只是想再找到一个妖物。 雨释跟在她身后,没有撑伞。当她站在雨中,那雨避开她。乌乌的发鬓并没有被雨打湿的迹象。倒是仙气飘飘的一个妙人。 这让小茗菲不禁想起二人的相遇。 彼时的小茗菲一个人在山脚下玩耍。听见打斗声,小茗菲就好奇地跑过去观战。只见一个少女执一红色的长鞭,挥动间闪现银色的冷芒。对面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大汉伤痕累累,被少女击倒在地。 而后,大汉变成一只毛色斑驳的狐狸,倒在草丛中。 小茗菲惊恐之际,叫少女看见了。 少女笑得温婉:“莫怕,我在除妖。小娃,切记,宫中多妖,日后可千万别进宫。” 如今看来,其言非虚。 “我说,你进宫做甚?” “这个啊,说来话长。” “那你且长话短说。” 小茗菲语塞,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为了守护一个人。” “谁?” “在皇上底下做事的一个人。” “你是怎么想的?”天真又可笑的想法。 “万一,万一他触怒龙颜,我去吹一下枕边风,或许能救他?求不得一生相伴左右,我能护着他周全,也是好的。” 雨释听了,恍惚间看见故人笑着:“或许能救你一命?” 他比傻子还傻。明明就是一个傻子都知道不能的,他还去做。 小茗菲见她呆住,问:“怎么了?” “哦!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所以你就入宫了?” 小茗菲点头。 “你也不怕被发现?” “我......我努力为他谋利,想来,不会被怀疑吧。” “是是是,不会被怀疑。” “喂。” 入宫第二日,宫人教导相关事宜。 当今皇上乃万俟轩,皇后乃启芸。皇贵妃尚是空位。 只怕后宫诸人早已摩拳擦掌了。 想到这,嘴角勾笑,闻着茶香,分外舒心。她不必争什么宠,大可袖手旁观,泡一壶清茶,赏一院花红,静心度日。 第三日,拜见天子,定品级。 一干秀女尽态极妍。 轮到柳茗菲,她行至皇上面前。 “上谷亓氏,茶女?”清澈的声音,如山中溪流叮咚悦耳。 “是。” “上茶器。” 宫人摆毕,小茗菲焚香敬茶,洗具,泡茶,有条不紊。 闻香,品茗,赐亓荣华,正八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