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五条命 · 第二十六章

　　在同一时间段，也就是8月21日的凌晨1点23分，何琪健盘着腿坐到了王嘉瑶的床上，等她下播，待她讲一段过去的故事。相识之后，似乎是为了保持一种对彼此过往的尊重，何琪健从来没有尝试了解过王嘉瑶的过往，当然王嘉瑶也识趣的从未多问一句何琪健的前情往事，就连自己的双腿，王嘉瑶也只简单提起是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失去的，她的那段简短的描述里甚至都没有车祸的具体时间、事发地点和伤亡人物。　　在遇到王嘉瑶之前，何琪健才刚刚对网络主播这一行当萌生了兴趣，他只是怀着一颗害死猫的好奇之心想亲身体验一把王嘉瑶这位略有姿色的女主播的真实生活状态，谈一场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的纯粹恋爱。所以，何琪健根本不在乎王嘉瑶残疾的双腿，就像一个去到农村体验穷困生活的富二代不会在乎那一时的经历一样，因为富二代的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早晚会不带拖累地回到自己所熟悉的固有生活中去。更何况何琪健还是一个自诩娱乐至死的文艺青年，王嘉瑶缺失的双腿对他来说本身就是生活的艺术，是他创作灵感的现实来源，是他标新立异的不二选择，何琪健根本就不用掩饰，因为他对王嘉瑶的这双腿没有任何轻视或鄙夷，而由何琪健内心深处的这些不为人知的出发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然坦诚的相处态度也同样给了王嘉瑶截肢后与众不同的交友体验。　　于是，何琪健和王嘉瑶通过在网络上的相遇相识，在现实中相见后很快就达到了恋爱高潮，可高潮之后，天经地义、没有例外的，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七夕那晚的烟花以及之后的缠绵就是他们这段恋爱过程的顶峰。　　就像电影《泰坦尼克号》之所以那么动人是因为它所承载的浪漫爱情故事在最灿烂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从而才能给大家留下了一个永恒的、美好的、经典的回忆，不然它之后的故事大概率会无缝衔接《革命之路》。　　早前，张新史和吴珊珊走后，何琪健神神秘秘地坐到了王嘉瑶的身边。王嘉瑶知道他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听的好奇、听的上瘾，所以就答应晚上下播后给何琪健细细讲一下自己当年的故事，毕竟谁还没有点激情澎湃的岁月呢。　　王嘉瑶下了播，微笑着看向何琪健，“我的故事其实也很普通，没有你期待的大风大浪，所以你先别期待太高，免得一会儿失望。” 　　“是骡子是马讲出来听听。”何琪健明显表现出了兴致。　　“嗯……我有一个同学，也是我的老乡，和我关系特别好，她叫李佳欣。三年前，她和我身处同一场车祸，不幸的是她当场就死了。哎，人生就是这样，和她的结局比起来我的双腿粉碎性骨折竟然都算是够幸运。” 　　“咱们的文化就是这样，要是没有向下兼容、比下有余的心态，大家都得崩溃而死。”何琪健接话说。　　“其实我不愿提起那场车祸的原因还有很多，我不愿再想起它给我带来的身心伤害，而且说起当时，对于我们这些亲历者确实是既悲惨又恐怖，不像你们就只是听别人的故事或者谈论别人的事故那么轻松写意，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感同身受，还有就是李佳欣她真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是那种三观相似、灵魂契合的朋友，直到现在我还常常会想起我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这种回忆虽然已经越来越淡却始终带着伤感久久不散，如果她还活着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王嘉瑶组织了一下语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这种感情我完全能理解，有件事我也极少跟人提起，因为说不着。初中的时候，我最要好的同学去世了，他得了肝癌。那会我们刚上初三，开学的时候他没来，老师说他请了病假，我也没多想，也没多问，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已经在全国各地求医问药了，可惜那病发展得太快了，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在我们市里的传染病医院里了，直到他最后不在了我的大脑里都是蒙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踢足球我是后卫他是守门员，放了学我们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一起打台球，一起谈论班里的女同学……我现在也是会常常想起他。如果他还活着，我们一定会约着一起喝酒，一起自驾游，一起遛娃也说不定。”何琪健说着说着眼眶也已经有些湿润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个故事何琪健从来没有跟之前好过的任何一个女孩讲过，因为就像王嘉瑶说的，这种悲伤的情绪不适合拿出来做谈资，只适合埋在心底，等它什么时候遇到同路人泛起涟漪，再去体味一番。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和你这么好，会和你走这么久，会和你说这么多。一段感情升华到爱情需要心灵相通，爱情升级为亲情需要时间磨合，亲情要想长久需要纽带维系。当然我这说的也不一定准，我意思就是想和你多走一段路。”听了何琪健动情的讲述，王嘉瑶也来了一段真情告白。　　“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人比我见你之前想象的还要好，很高兴能遇到你，真的。”何琪健动了间歇性恻隐之心。　　“我也是……” 　　“哎，别说这些了，还说你故事吧。” 　　“我那也没啥好说的，三年前那场车祸是一场意外的、惨烈的车祸。对我来说都是痛苦和伤害，没有什么意义和启发。但对于我的朋友李佳欣来说，那是她生命的终点。” 　　“我听你说她男朋友早在进监狱之后就和她分手了，难道警察是怀疑她男朋友出狱后听说前女友惨死在车祸中，蓄谋多日实施了犯罪？这不太可能吧？” 　　“具体警察为什么会问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毕竟都过了这么久了。其实当时她男朋友这事出的挺突然的，根本就没给两个人说分手的机会。他们之前已经好到谈婚论嫁，可后来就这样被现实活生生地打散了。” 　　“人类的爱，千姿百态。那你这个朋友有没有提起过还爱她男朋友之类的话？” 　　“大概，也许爱吧！可是爱不爱的又能怎么样呢？”王嘉瑶微微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甜蜜有趣的过往。　　“精辟！爱不爱的又能怎么样呢。” 　　“哎，早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被警察这一顿问，又把我回忆都勾出来了。那会儿是怎么认识梁上和王英凯的，我想想啊……大概也就是六年前吧，就是我们学校快毕业那年，我们周边有几个爱攒局的朋友组织了一场同乡会，我和李佳欣一起去的，在同乡会上我们就认识了王英凯和梁上，认识不久后那个叫王英凯的男生就开始追我，但我对他完全没感觉。”王嘉瑶准备和盘托出。　　“咱们不是在讲李佳欣的故事么？”何琪健打岔道。　　“是啊，你别急啊，我讲故事都是有前因后果的，再说了我的故事你不想听啊？！”王嘉瑶笑着拍打了一下何琪健的胳膊。　　“也想听，也想听。”何琪健那语气让人听不出真假。　　“也怪我一开始没有断然拒绝王英凯，导致他后来都有点死缠烂打，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和王英凯极限拉扯的那段时间，李佳欣居然看上了他的朋友梁上。”王嘉瑶继续讲。　　“能让一个女生短时间就看上的男生必有过人之处，不是超有钱就是超帅吧？” 　　“也有的会撩，也有的骚啊。” 　　“你没看上梁上么？” 　　“我也看上了啊，可我知道我比不上李佳欣。” 　　“比不上？哪方面？难道李佳欣长得比你还好看？” 　　“比我好看！”王嘉瑶认真的说。　　“那我真的好奇她长什么样。”何琪健眼里放着光。　　“比我好看，身材也比我好。她在人间天上娱乐城里有很多光辉事迹，很多老板第一次见她就愿意为她一掷千金。送钱的、送表的、还有送车的，导致后来我跟在她身旁都看不上那些送手机、送项链、送围巾的了。哎，都说红颜薄命，没想到她命这么薄。” 　　“那梁上是很帅吗？” 　　“很帅，会撩，也骚，就是没什么钱。” 　　“人生哪能既要又要，没钱可以慢慢挣么，人好就行。” 　　“人都是好人，只有钱是王八蛋，其实说回来梁上坐牢就是为了给他和李佳欣两人的未来挣钱。”王嘉瑶一声叹息。　　“这人生，究竟几人终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何琪健诗兴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