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清晨6点08分。昆港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街道上弥漫着夜间残留的、尚未散尽的氤氲雾气,如同给城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路旁的草木经过夜露的滋润,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格外葳蕤青翠。 睡在办公室沙发上的耿毅宏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只觉得颈椎和腰椎一阵酸麻。他趿拉着鞋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厕所,路过刑警队大办公室时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只见张新史和吴珊珊都趴在各自的办公桌上,张新史的脑袋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吴珊珊则侧着头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头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半张疲惫的脸。 耿毅宏注意到吴珊珊桌角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里正徐徐冒着白色的热气,看来这水应该是刚倒上不久。 耿毅宏上完厕所连手都顾不上洗就匆匆跑出了市局大楼,直奔马路对面那个他光顾了十多年的早点摊。他始终觉得只有这种路边摊上飘着浓郁骨汤香的馄饨、烙得金黄酥脆的烙饼以及那碗撒了香菜和胡椒粉的丸子汤才是能驱散疲惫的“人间烟火气”。 早上7点01分,当董大伟和张磊拖着困乏的身体,带着浓重得如同烟熏妆般的灰色眼袋回到刑警队办公室时,正好遇上提着大包小包早餐的耿毅宏。 “回来了?正好!赶紧的,趁热吃!”耿毅宏招呼着,将还烫手的早餐袋子放在会议桌上。 一时间,办公室里弥漫开食物温暖的香气。 大家默契地围拢到会议桌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各自拿起筷子就着盒子、袋子开始狼吞虎咽。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早餐,更是持续高强度工作后难得的能量补充和短暂喘息。 耿毅宏看手下这群年轻人吃得香,自己也心满意足的灌了一大口温热的丸子汤,顿时感觉僵硬的四肢就舒展开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咀嚼声中开了口:“我先说两句题外话啊。咱们工作归工作,破案的压力我比谁都清楚,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排好休息时间,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要有数,要懂得调节,别硬扛。还有就是这一日三餐,尽量按时吃好。别像我年轻时候一样不当回事,现在落下这老胃病,一到饭点不按时吃就感觉不舒服。” 看到大家放松的表情,耿毅宏补充道:“怎么样?这家张胖子丸子汤我吃了多少年了,味道一直这么地道,隔一段时间不吃就想得不行。” 队员们纷纷从食物中抬起头,脸上挤出真诚的笑容迎合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就着汤饼一起咽下去。 “新史?”耿毅宏的目光落在正狼吞虎咽的张新史身上,语气带着关切:“我看你是不是都两天没正经合眼了?今晚说什么也得给我去睡一会儿!我昨天晚上也是,脑子里全是案子,翻来覆去没睡好,这会儿估计血压又高了。”案子棘手,线索又少得可怜,这让耿毅宏的血压持续保持高位。 “其他几个人也是。”他环顾着董大伟、吴珊珊等人:“你们自己找空就休息,这事儿我就不再像老妈子一样一直强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咱们干刑警的本钱!” “我没事,耿队。”张新史嘴里塞满了烙饼,含糊不清地囔囔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战斗力。 大家正说着,耿毅宏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侯凯。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侯凯汇报说他那边监控筛查了一夜,还是没有发现那辆林肯车出现在娱乐城周边监控范围内的影像,他们准备今天上午趁着路边商铺都开门营业了,赶紧去排查一遍私人监控看看有没有收获。 “好,知道了,你们也注意轮换休息。”耿毅宏简短交代了一句,挂断了电话。双手撑在桌面上,用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了清晨的案情汇总。 “行吧?我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谁那边有最新进展,捡重要的,挑干的说。” “耿队,我先说吧。”张新史立刻举起右手示意,并快速地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了下去。 耿毅宏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 张新史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昨晚我们对孙静怡家进行了勘查,发现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将范军峰焚尸案与孙静怡失踪案联系起来。基于现有信息,这两个案子是两起相对独立案件的可能性似乎要更大一些。”他措辞谨慎:“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一些极其复杂和特殊的情况。” 坐在旁边的董大伟听到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什么复杂特殊情况?”他熬了一夜看监控,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些。 张新史立刻回答:“就是案件的各种可能性太多,会干扰主线,所以我建议最好还是集中精力按照石滩焚尸案现有的证据链条一步步向前推进。”他翻过一页笔记,继续说:“关于范军峰的社会关系和经济情况,昨晚我们有了一些进展。现已查明,范军峰在昆港市名下登记的一共有四处房产。”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数着:“第一处,是他平时主要居住的住所,位于花园景院小区B座2109室。第二处,就是他租给孙静怡的那套,位于老联营小区南区23号楼的4单元302室。另外两处,同样位于老联营小区内,范军峰已将这两处房产,以回租的形式租给了‘金仕会’娱乐城作为员工的集体宿舍使用。”他叙述完,目光转向身旁的吴珊珊,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确认自己的描述是否有遗漏或不准确之处。 吴珊珊会意,立刻表情严肃地补充到:“关于这两处被回租的员工宿舍,需要补充说明两点:第一,根据失踪案办案民警之前的调查,他们曾对这两处宿舍进行过搜查,也对当时居住在内的员工进行了询问,结论是排除了这些人员与孙静怡失踪案的关联。但是,这并不能排除范军峰本人在8月15号晚上失踪遇害前去过其中的某一个员工宿舍。也许他临时起意去找某个员工或者去处理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事情,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现在还不能轻易下定论。”她看向张新史,又看向耿毅宏,提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因此,我认为有必要对这两处员工宿舍进行二次排查,或者在我们后续对‘金仕会’员工进行全员摸排时,将这一点作为一个重要的核查项纳入调查。” 张新史对吴珊珊的补充表示赞同。随即,两人一起将目光投向耿毅宏,等待他的指示。 耿毅宏认可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条情况需要汇报。”张新史继续说道:“我们昨晚在排查范军峰的落脚点时,发现小南山露营地的老板陈婷在‘盛世华庭’小区登记有一处房产。” 这个消息让在场几人都微微直起了身子。 张新史话锋一转:“不过,根据小区物业经理的说法,那套房子基本上没人进出,业主陈婷本人极少过来,也一直没有对外出租。为了核实情况,我和吴珊珊连夜调取了盛世华庭小区主要出入口、小区周边以及楼栋大堂在8月15日前后几天的监控记录,并没有发现范军峰或者是陈婷本人出现在小区附近的影像记录。所以,我认为可以排除将盛世华庭小区列为本案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性。但是,对于陈婷和她的丈夫,我觉得不能放松调查。” “那个陈婷的老公呢?叫什么来着?”正在努力消化信息的董大伟突然插话问道。 “郑恒鑫。我们手上有郑恒鑫的证件照和近期一些公开活动影像,盛世华庭小区内外的监控里同样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董大伟说“那我们至少可以排除盛世华庭这个方向的搜证工作了。” 耿毅宏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张新史:“既然可以排除盛世华庭小区这个方向,那范军峰在老联营小区里的两处员工宿舍就跟显重要了,你和吴姗姗散了会就去盘查一下。这种明面上看似已经查过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往往最可能隐藏着疏漏。我们的原则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能有任何遗漏,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的确认。” “收到!”张新史立刻回应,并顺势汇报了接下来的计划:“老联营小区本来也是我和吴珊珊下一步准备重点摸排的区域。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金仕会’娱乐城里有大量的从业人员,包括服务生、模特、营销人员等为了上下班方便都在老联营小区里租住。” 耿毅宏对张新史的计划表示同意,随即转向董大伟和张磊:“那小南山那边还是由你们这一组继续跟进、收尾。” 董大伟汇报道:“耿队,我们这边掌握的情况是,虽然‘心旷云顶’露营地采用预约制,但客人只需要缴纳预付款就能预约成功,不一定要使用真实姓名,这增加了我们的排查难度,如果后续调查能够逐步排除露营地在场人员的嫌疑,那么我们就能集中时间和精力主攻‘娱乐城’和‘老联营小区人员’这两个目前看来可能性更大的突破口。” 耿毅宏点头认可。 “很多私营业主的监控录像保存时间有限,所以我们也是分秒不敢怠慢……”董大伟又补充了一句。 坐在他旁边的张磊此时恰到好处地“嗯”了一声,表示附和。 耿毅宏神情严肃:“是啊,监控时效是个大问题。这样吧,露营地老板陈婷和他老公郑恒鑫的社会关系和在南山区的活动情况,我这边想办法再深入查查。”他指向董大伟和张磊,“如果娱乐城周边的监控还是没有决定性发现那我们就扩大排查范围!” “耿队,我还想汇报一下我们昨晚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董大伟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昨晚查看了老联营小区目前所有正常运转的有效监控探头,都没有发现范军峰本人或者他那辆林肯领航员在小区内出现的影像。据小区派出所的民警反映,从小区北1口到孙静怡家那栋楼之间的整片区域的监控探头基本都是坏的。民警说之前唯一拍到孙静怡8月2号失踪前画面的,是小区北2口的一个监控。我们重点查了那个探头的记录,同样没有发现范军峰在附近出现的身影。还有就是,昨天那位民警明确告诉我们,老联营小区所有的监控即便是那些还在正常工作的,其影像记录保存周期最多也只能保留14天。所以我们当时还想再看一下孙静怡失踪前几天的完整监控时却被告知8月2号左右的影像早已经被顶没了。” 听到董大伟提到孙静怡家附近的监控是坏的,张新史微微侧头,用只有吴珊珊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看来我们昨晚比划的那个摄像头果然是形同虚设。”吴珊珊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那些路过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们,果然说明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