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五条命

第十五章

  耿毅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说:“如果过了72小时还不能找到案件突破口那我就申请下发协查通知。”   听到72小时这个词,大家顿感时间紧迫。   “至于珊珊提出的这个凶手为什么等两天的问题,在没有实证之前都只能是猜测,可能是凶手需要时间处理现场痕迹,可能是他在等待合适的抛尸时机,可能是其自身心理状态需要缓冲,这里面的变量太多。”耿毅宏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优秀干警”字样的满是茶垢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先不急于在这个点上过度发散讨论。破案就像剥洋葱得一层一层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手头已经掌握的证据一条一条、清晰无误地梳理出来,然后再沿着每一条线索,扎扎实实地往后推。”   说完,耿毅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张新史身上:“唉,新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没来得及说?”他注意到张新史面前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资料。   张新史坐直了身体:“耿队,我们这边确实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向大家汇报。”他看了一眼吴珊珊说道:“在今天我们排查‘金仕会’娱乐城时查到了一条失踪报案记录。报案时间是在8月4日,失踪人员是在‘金仕会’娱乐城工作的商务模特,名叫孙静怡。我和珊珊在刚才前往范军峰家的路上抓紧时间给负责这起失踪案的同事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结果发现这个名叫孙静怡的失踪女孩就租住在范军峰名下的一处房产里,而这处房产的具体位置正是我们刚才反复讨论的排查难度巨大的老联营小区!”   “什么?!还有这么个情况?!”耿毅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一副“如此关键的线索你怎么能憋到现在才说”的炯炯目光盯着张新史。   “耿队,主要是这个情况本身也比较复杂,而且与我们手头焚尸案的关联性并不明确。据负责孙静怡失踪案的同事反馈,他们至今也没有找到孙静怡。所以我是想先请示一下,看是否有必要给大家详细讲述一下这起失踪案的基本情况和已知细节。”   耿毅宏表情严肃:“刚才我们讨论老联营小区监控和排查难度的时候,你就应该立刻插进来说!”   “好,那我现在就把了解到的情况向大家汇报一下。”张新史不再犹豫,拿起面前的笔记本说道:“首先,根据这起失踪案的报案人也就是孙静怡在娱乐城的好友周妍青陈述:孙静怡最后一次与她通话,是在8月2日上午10点左右。在电话中孙静怡表示自己‘要去办一些私事’,但具体是什么事她没有任何透露。当天下午,当周妍青再次尝试联系孙静怡时,就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状态。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周妍青以为可能是手机没电或者临时有事。此后第二天,也就是8月3日的早上、中午和晚上,周妍青又尝试拨打了三次电话,但均未被接通。直到两天之后,也就是8月4日的中午,周妍青发现自己仍然完全联系不上孙静怡,而且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才选择了报警。据办案民警在电话里向我透露,报案人周妍青只知道孙静怡在老家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由她寡居的母亲独自照顾。除此之外,周妍青对孙静怡的其他社会关系、过往经历知之甚少。”   看到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张新史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汇报:“后来,当办案民警设法联系到孙静怡远在老家的母亲时才得知她的母亲在那两天也同样联系不上女儿也准备报警。根据办案民警的调查了解,孙静怡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平时除了和母亲定期通话联系,在昆港市也就和报案人周妍青走得比较近一点。而且,按照孙静怡母亲的说法,孙静怡一直告诉家里,自己是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礼仪小姐’。所以,其母亲完全不知道女儿实际的工作是什么。在娱乐城和孙静怡关系最好的周妍青,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平时算是走得比较近。可即便如此,孙静怡也从未向周妍青提起过自己生活的过往,包括孩子的父亲是谁,自己以前从事过什么行业等等。但是,周妍青知道孙静怡是租住在老板范军峰的房子里,并且根据平时观察,她感觉孙静怡和范军峰之间关系暧昧,私下里免不了八卦孙静怡的那个孩子可能就是范军峰的。所以,当孙静怡失踪后,周妍青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会不会和范军峰有关。她在报案记录上,特意明确写下了‘金仕会商务模特’这一关键信息,就是希望能给警方提供明确的调查方向。不过,当时接手失踪案的办案民警,在针对范军峰进行了详细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他和孙静怡失踪案上有任何关联。范军峰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其他调查结果也无明显异常。因此,当时的结论是可以排除范军峰与孙静怡的失踪有关联。”张新史一口气将失踪案的情况汇报完毕。随着调查的深入和信息的共享,尤其是“老联营小区”和“范军峰房产”这两个关键点的重合,让他觉得有必要说出自己的调查结果。   张新史话音刚落,侯凯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也就是说,就在不久之前因为孙静怡的失踪办案民警曾正式调查过范军峰?并且排除了他的嫌疑?”   坐在对面的董大伟也低声道:“一个住在老板提供的房子里、关系暧昧、突然失踪的女员工……一个随后不久也遇害、并且尸体在自己车上被发现的老板……难道说,这两起看似独立的案子,背后存在着某种因果串联?   吴姗姗之前就已经在张新史身旁通过电话免提将失踪案的大致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她并没有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张新史的复述中,而是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臂,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在她先入为主的判断里,孙静怡的失踪与范军峰的死,更像是两起在时间、地点和人物关系上偶然产生交集的独立案件。   耿毅宏与吴珊珊的状态截然不同。他几乎没有变换姿势,只是静静地用手支着脑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眼神深邃,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人或物上,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张新史所描述的失踪案细节之中,又或者他正试图从这两起案件的碎片信息中捕捉到那根若隐若现的连接线。   “这两起案件是否存在某种联系目前还无法确定。”张新史的声音将耿毅宏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但可以确定的是,办案民警在十几天前调查孙静怡失踪案时,肯定对范军峰进行过一番非常详细的调查,并且排除了他的嫌疑。说到老联营小区,根据失踪案办案民警的回忆,在接到周妍青报案后,他们很快就去了孙静怡位于老联营小区的租住处进行现场搜查。民警注意到,她的家里陈设简单,但十分整洁,只是所有的家具、地面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而且这层灰尘没有任何被踩踏、触碰或移动过的痕迹,保持着一种完整的自然沉降状态。这说明孙静怡在8月2号上午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且在她失踪后的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其他人进入过这个房间。另外,周妍青还向办案民警反映了一个情况,她说孙静怡在失踪前一和娱乐城里的一个名叫王英凯的营销经理走得比较近,关系暧昧。办案民警随后对王英凯也进行了调查,在他那里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王英凯那几天同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活动轨迹清晰。王英凯也坦然承认最近确实和孙静怡关系比较近,但表示对于她8月2号当天具体去了哪里、见了谁,自己也完全不知情。”   听到这里,董大伟忍不住插话:“那老联营小区的监控就什么都没有拍到吗?孙静怡出门总该被拍到吧?”   张新史无奈地摇了摇头,右手一摊:“问题就出在这里。大伟刚才也说了小区内部的监控根本不行,尤其是孙静怡所住单元楼附近那一片区域,仅有的两个监控探头都是坏的。唯一有价值的影像是小区北面出口的一个监控拍到孙静怡在8月2号上午11点20分左右自己一个人步行走出小区。但是,她走出小区之后,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是上了某辆车还是步行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张磊叹了口气抱怨道:“唉,老旧小区的监控就是这样,平时看着好像有那么几个探头,一到关键时刻准掉链子!”   耿毅宏沉声问道:“孙静怡失踪案的情况,都已经说完了吗?还有没有其他补充?”   “还有最后一点,”张新史立刻回答:“办案民警已经去到了孙静怡的老家,见到了她的母亲和孩子,并且提取了那个两岁孩子的DNA生物样本。技术处那边好像正准备比对孩子和范军峰的DNA,但目前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   董大伟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可现在范军峰本人已经死了啊。不管这个DNA检测结果如何,孩子到底是不是范军峰的,这对于我们手头上这起焚尸案来说意义不大。”   吴珊珊说:“可这对孙静怡失踪案有意义啊!”   张磊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质疑:“可就算这孩子是范军峰的,就算范军峰真的与失踪案有关,但现在范军峰这一死,如果孙静怡的失踪真的与他有关,那这条线不就彻底断了吗?失踪案不是更加石沉大海了吗?”   “好啦!关于这两起案子关联的争论,咱们也先到此为止。”耿毅宏洪亮的声音再次掌控了局面。   他按了按额头上因为连日熬夜和焦虑而冒出的一个红肿疙瘩,说:“珊珊,你负责跟进一下这件事,去要一下那个孩子的DNA鉴定结果,不要被动地等着失踪案那边按部就班地出报告。如果必要就直接把孩子的DNA样本转交给陆域科长那边,看看能不能做一个紧急比对。如果能对上那我们就考虑将两个案子统筹考虑,如果对不上,排除了这层关系,那我们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回石滩焚尸案的侦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