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仙君 · 第三十三章不亏

　　夜色幽幽，风声呜唳。　　黑烟峡谷仍在一刻不停息地喷涂着浓烟，将本就漆黑的天宇涂抹地愈发幽深，不见半缕月光。　　借着不远处的沐家营地内灯火通明的光照，吴千山甚至能看清营地外围高墙岗哨上执勤的沐家蛊师身影轮廓。　　眼见对方一瞬间便化作半狼形态，根根铁毫陡然竖立，油绿狼眸与锋利獠牙齐刷刷地朝向他，吴千山很确定只要自己有半点不轨举动，或者方才自己的距离再近一些，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斗。　　届时，这边的动静也必将吸引不远处站岗的沐家蛊师的注意，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吴千山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解释，可刚一张开口，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就此定格，叫他又急又恼。　　双方就这般相隔十余步，隔空对峙，四目相对。　　值此空档，沐自安也从最初的蓄势待发反应过来。　　“别误会！我是来找你买蛊虫的。” 　　终于，吴千山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道明来意。　　—————— 　　先前在集市中，吴千山对于沐自安所售卖的一转斤力蛊颇为心仪，力道蛊虫十分适合他们这些靠下峡谷捞金的蛊师，只是碍于价格，不免有些犹豫。　　二百五十块元石的价格可以去买上一只别的一转蛊虫，在这儿只能买一只一次性消耗蛊。即便之后斤力蛊的实效得到了印证，他是在纠结。　　他可不像吴大少那样能有一个好老爹，出手阔绰，元石花起来如流水，他自己的元石都是一枚枚攒下来的，得精打细算才行。　　就在吴千山即将离开之际，碰见沐自安放出二转十斤之力蛊，顿时叫他心花怒放。　　近乎相当于三只一转斤力蛊的价格，却能换来十只的功效，性价比实在是异常超值。奈何当时吴千山手头并没带那么多的元石，不得不中途离开找人拆借，等他返回时沐自安早已收摊，不见踪影。　　为此，他又借助人脉多方打听，这才得以赶上，然后就有了一开始发生的误会。　　—————— 　　在详细阐明来意与缘由后，双方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得以缓解，但沐自安并未全信对方一面之词，仍单手负于背后，眸光不时左右转动，时刻保持警惕。　　其朗声道：　　“抱歉，不论是一转斤力蛊还是二转十斤之力蛊，我都已经全部卖完了，你且回去吧！” 　　吴千山闻言心有不甘，沉吟一阵，再度问道：　　“那不知，蛊方卖吗？” 　　卖蛊方？　　沐自安皱了皱眉。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捕鱼的法门，远比鱼本身要有价值得多。　　因为能捕鱼，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鱼。　　对于吴千山而言，一旦掌握了钧力蛊的合练秘方，就能自己炼制，从而摆脱依赖。因此，即便一时买不到蛊虫，他也可以自己炼制。　　而对沐自安来说，卖蛊虫还是卖秘方都一样，这种东西迟早是要烂大街的，早卖早挣，何乐而不为? 　　顿了顿，斟酌一番，考虑到当初自己买这些秘方也才花了十几块元石，当下一心狠心，遂报价道：“全套钧力蛊秘方，我给你算……三百块元石吧！” 　　才三百块元石？！　　吴千山大喜过望。　　他在来之前曾向其他沐家的蛊师询问过，对方卖五百块元石，这么一比较下来，愈发显得沐自安这里超值。　　当然，面上还是讨价还价一下。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绝大数西漠人那近乎刻进骨子里的节俭。　　只见吴千山自腰袋取出一枚乌漆嘛黑、其貌不扬的石头，郑重其事道：　　“朋友，你这价有些高啊！这样如何，这是我今早下黑烟峡谷时的意外收获，只觉得分量不轻，光泽照人，非是凡物，可惜我道行不高，看不出是种蛊材，也没来得及卖掉，索性让给你捡个便宜，抵上两百块元石怎样？” 　　沐自安并未立即答话，对方的请求有些令他始料不及。　　从黑烟峡谷里得到的东西？　　蛊虫？　　稀有蛊材？　　还是说…… 　　据他所知，每年黑烟峡谷里确实会时不时产出一些比较珍惜的东西。　　一时间，他脑海中围绕那块石头涌出许多念头，近乎都是在督促他接受交换，仿佛只要接受换得那块石头，他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天大好处。　　但是……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 　　经过短暂的沉寂后，沐自安一口回绝了提议，坚持使用元石交易。　　见对方拒绝，吴千山却不气馁。　　反正他手中所谓从黑烟峡谷得到的石头，实则是自己先前在赶来的路上，意外踢中的一块普通石头，根本不值钱。　　对方如果同意交换，那么他就占了个大便宜；如果不同意交换，那么他也比去旁人那儿花五百块元石买秘方要便宜，同样是赚，怎么样都不亏。　　达成交易意向后，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易。　　为担心秘方有假，吴千山还特意问了沐自安名讳，记住了他的长相，一旦日后有异，方便找人。　　沐自安则在清点完三百块元石后，才放对方离开。　　十几块元石的成本，经他一倒手，直接翻了十来倍，比卖蛊虫还夸张，亏不了一点。　　“也许这就是知识鸿沟吧！” 　　沐自安催动纳宝珠蛊，收起装有三百块元石的布袋，转身欲走。　　嗯？　　忽然，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似寂静夏夜里的一声蛙鸣，孱弱却又那么突兀。　　定睛一看，发觉原来是方才那人站的地方，源自一块乌漆嘛黑的石头。　　他上前将其拾起，见正是吴千山先前向他展示的那块，顺手在路边捡到的石头。　　‘这就是他口中价值两百块元石的石头？’ 　　沐自安收起心头对对方的嘲弄，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整个石头表层实际上是被一层熔岩壳包裹，结构像是核桃、杏仁一样，完整且坚固。兴许是因之前对方的随手一抛，撞出了裂缝，内外层出现了脱离，放在耳旁摇一摇，还能听见内部明显的晃悠声，显然包裹着什么。　　这是一颗顽石，其中有一只蛊虫！　　还是活蛊！　　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随着内部的蛊虫气息愈发澎湃，沐自安眼下也顾不上用什么解石技巧，当即用手指顺着裂缝将顽石强行掰开。　　噗~ 　　一颗体型圆滚滚，肉丸大小，土黄色泽的圆球，从顽石外壳中显现。　　—————— 　　在沐自安正上方的高空中，一位老者矗立于一片阴云之上。　　他身形挺拔如松，鬓发苍白若雪，满脸皱纹深皱，像一道道沟壑印证着其所经历的岁月，诉说那段早已逝去的光阴。　　其眸光如盏，泛着苒苒星光，全程看着沐自安着急忙慌地趁顽石中的蛊虫气息微弱，一口气迅速将之炼化，收入自家空窍，且周遭并无旁人发觉，这才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