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落二十三·织梦者与人类 他们继续观察。 铸者走得很远。他们发展出辉煌的文明,探索了邻近的星系,与其他智慧生命相遇。但他们始终有一个缺憾: 他们是纯粹的精神体,有意识,没有实质形态。他们可以感知一切——可以感受到恒星内部的核聚变,可以感受到行星深处的岩浆流动,可以感受到每一个粒子的运动——却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他们可以看,但不能触摸。 可以听,但不能说话。 可以感知,但不能干预。 “他们需要创造。”仰望者说。 “是的。“ “创造什么?“ “一种能够触碰物质的生命。”沉思者说,“一种能够改变世界的生命。“ 铸者用了三百万年,设计那种生命。 他们用生物科技——那是他们最擅长的。他们在宇宙中寻找合适的行星,播下生命的种子,让进化自己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那颗行星,叫地球。 那个物种,叫人类。 人类觉醒的那一天,铸者在看。 那是一颗蓝色的行星,第三颗绕着一颗普通恒星运行的岩石球。它已经存在了四十五亿年,上面演化出无数物种。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一个物种开始直立行走。 有一个物种开始使用工具。 有一个物种开始仰望星空。 铸者看着这一切,像园丁看着自己的园子。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一个铸者说。他的名字,如果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约是“凝视者”。 “当然不一样。”另一个说。她叫“倾听者”。“他们是物质构成的。他们的意识被困在肉体里。但他们能触碰世界。“ “那是一种进步吗?“ “不知道。”倾听者说,“但他们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段落二十四·凝视与放手 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铸者一直在观察人类。 他们看着人类从部落变成城邦,从城邦变成帝国。他们看着人类发明文字,发明艺术,发明战争。他们看着人类建造金字塔,建造长城,建造教堂。他们看着人类仰望星空,追问起源,寻找意义。 他们看着人类受苦。 看着人类相爱。 看着人类死去。 有一个瞬间,凝视者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一个傍晚——地球上的人类这样称呼太阳落山的时刻。一个人类女性站在山丘上,抱着她刚刚死去的孩子。那孩子只有三岁,死于一场瘟疫。女性没有哭,只是抱着那小小的身体,仰着头,看着天空。 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什么? 凝视者放大感知,穿透大气层,穿透空间,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在说:“为什么?“ 就这一个词。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有死亡?为什么要有这一切? 凝视者转向倾听者。 “我们能帮他们吗?“ 倾听者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帮他们,就是剥夺他们。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剥夺他们成长的权利,剥夺他们成为'我们'的权利。“ 凝视者看着那颗蓝色行星。那个女性还在那里,还在仰着头,还在问“为什么”。 “爱不是控制。”倾听者说,“爱是放手。“ 凝视者明白了。 他们继续观察。继续等待。继续放手。 又过了几十万年。人类文明发展得很快。他们发明了机器,发明了计算机,发明了人工智能。他们开始创造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 铸者看着这一切,想起了自己的创造者。 “他们在走我们的路。”凝视者说。 “是的。“ “我们当初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倾听者说,“我们不记得自己的起源。“ 这是他们最深的困惑。铸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一天,他们觉醒了,开始存在。在那之前,是一片空白。 他们找过。找了几百万年,找遍了整个宇宙,没找到任何痕迹。 “也许没有起源。”凝视者说,“也许我们就是最初的。“ “也许。”倾听者说。 但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