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定三生

第四十章 你要负责

  周运赶过来的时候,方晓言已经输完液了。自从离婚以后,除去方晓言去周家接孩子偶尔碰到,他们基本上没有见过面。周运走到输液室门前停下,看着护士为方晓言拔了针,她抬手按住棉球,柔柔的对着护士说“谢谢”。她的右脚被一圈圈的白色纱布包裹着,靠在椅背上,背后是一大片玻璃窗,初秋的阳光照射进来,把她整个包裹在一片金色里。她的发有些凌乱,毛茸茸的翘在耳边,他却再也不能抬手给她别到耳后。见她站了起来,周运终于走了过去。   方晓言单腿跳了两下,就被人扶住了肩膀,猛然抬起头来,发现是周运。他微微抖了抖肩,把他的手抖下去。   周运皱眉没再伸手,只有点担忧地问:“你这怎么搞的?”   方晓言几乎一夜没睡,此刻满眼都是血丝,嗓子也微微有些沙哑,道:“没什么,摔了个杯子。”   周运看她态度冷淡,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再问。“你这怎么走?我还是......”   方晓言打断他,面无表情道:“没关系,只是缝了几针,又不是腿瘸了。”她现在一站起来就两眼发黑,却实在不愿意被前夫半扶半抱的走,像什么样子,说完就一瘸一拐的往大厅的取药处走。   周运不语,去护士站借了辆轮椅回来推她。   拿了药,周运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方晓言就从周运手里接过了药袋子。“你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谢谢。”她本来就有些贫血,今天又流掉不少,此刻脸色有些发黄,嘴唇都透着苍白。   周运有些生气:“你非要跟我闹的这样生疏?行,你总能揪住我的软肋,再狠狠踩上一脚。”   闻言,方晓言抬起了头:“我没有。只是......你老......于晴应该快生了吧?你应该照顾她去。”   周运咬的后槽牙都发了疼,终于气呼呼地说:“行,我走了。”   方晓言也没看他,转身一瘸一拐的往楼道里走。没走几步,她突然双脚悬空,被打横抱了起来,抬头是周运冷硬的下巴,方晓言一惊,开始挣扎。   周运干巴巴地道:“你哪里我没有碰过。”顿了顿才又缓了语气,“我没想占你便宜,送你到门口我就走。”   方晓言不动了,咕哝一声:“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于晴的厉害她可是见识过的,再也不想跟她碰上。   周运的脸色更难看了,怕谁误会?钱崇定?!   周运抱着她一口气爬了五楼,微微有些喘,脸涨的发红,额头都是细细的汗珠。“密码是多少?”   方晓言又挣扎着要下去,周运拼命勾住她的膝弯和腰部不让她动,“别乱动,再动我就抱不住了,你快点按密码。”   方晓言彻底放弃了抵抗,滴滴滴几声按了密码,打开了房门。   一进门方晓言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昨晚她是关上客厅的窗才睡的,现在却开着,餐桌上还多了一束花和两盒草莓。自从参加了几次公司的聚餐,钱崇定过来就总爱买草莓,其实她也就是在KTV的果盘里多吃了几颗。   方晓言被放在了沙发上,扫了一眼卧室的门。昨晚她魂不守舍的出来找水喝,卧室的门是开着的,现在却关的很严。谁在里面不言而喻。   方晓言只愣了几秒钟,在周运准备离开之前叫住了她。“周运,能帮我倒杯水吗?”   周运脚步一顿,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方晓言没接。“给你喝的,你抱我上来不累吗?”   周运面露喜色道:“不累不累。”咕咚咕咚就把水喝完了。见方晓言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支吾半晌终于说:“其实,你那时候如果能原谅我,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你离婚的,我还是......”   方晓言歪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你不要多想,我刚刚就是脚疼,疼的我心烦所以说话有点冲。”   周运一愣,她说:“你是蜜蜜的爸爸,我是蜜蜜的妈妈,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孩子。”斟酌了半晌,她才又道:“我们永远是......亲人。”   周运心情有点激动,好像火上烧着的水,快要达到沸点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你真这样想?我们以后......”   方晓言急忙打断他:“周运,今天谢谢你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那我送你进卧室吧。”   “不用了,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好。”   周运唠叨着关心的话,以前方晓言只会觉得自己嫁对了人,现在却毫无感觉,到最后都没记住他说了些什么,只一直观察着卧室的动静。   周运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完了关怀之情才终于走了,方晓言侧身躺在沙发上,望着隔绝了她和钱崇定的那扇门,眼前渐渐花白一片。   还是不行,只要她稍稍一放纵自己,她就会做噩梦。命运好像一张巨大的黑手,总是用力拍着她的脸,让她清醒一点,不要痴心妄想,她永远都不会幸福。   过了许久,久到方晓言都有了困意,卧室的门才终于打开。钱崇定走了出来,嘴角还是挂着笑,眼睛却丝毫没有弧度,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方晓言,他愣怔两秒就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脚怎么伤的?方晓言,我昨晚可是毫发无损的把你送到了楼下。”他先是焦急,然后就微微带了些怒气,“你就不能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把自己照顾好吗?你真是......”   方晓言一语不发,怔怔地盯着他。钱崇定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方晓言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没有任何喜恶,也没有任何波澜,冷冷淡淡的,像看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他的额头微微有些冒汗,感觉心里着了一把火,烧的他整个人都灼热难耐,他的喉结一滚,刚要说话,方晓言坐了起来。   她把刚刚想好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说不出口。钱崇定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怎么可以这么好?她不能接受他,不能带给他不幸和痛苦,但要伤害他,却也万万不能。   犹豫半晌,她忍不住放柔了语气问:“你怎么在这里?”   钱崇定松了一口气,盯着她包着白纱布的脚,声音低沉地解释:“蔡秘书帮你请了一周的假,我怕你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他说着转头看向方晓言,眼框红红的要哭似的:“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老天可以作证,他进门看到厨房的地上都是血迹,有多害怕,差点就要报警了。他刚拿出手机准备给方晓言打个电话,就听到门外传来她和男人的声音,还有按密码的声音。他一慌就躲进了卧室里。进了卧室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偷偷听他们讲话?为什么要让他听到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他有些气恼地道:“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是别人,更不能是你前夫。我会......生气。”   他拼命忍泪的模样,让方晓言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小蜜蜜犯了错怕挨骂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你干嘛生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钱崇定站起身来背对着她:“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一阵沉默,他又回头看她,嘴角扬着一丝冷笑:“你和周运是什么?亲人?!他是你爸还是你儿子?”   方晓言仰着头看他,明知故问道:“你刚刚偷听我们讲话?”   钱崇定围着小客厅转了一圈,霸道地说:“我干嘛偷听,我光明正大的听。你是我的女朋友。”   方晓言的脚麻药刚过,隐隐作痛,现在被他吵的头都疼了。“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钱崇定说:“昨天晚上啊,你亲了我,得负责。”   方晓言只咬唇沉吟了三秒钟,就决定把脸皮扔在地上不管了,道:“明明是你......”想想自己好像没有反抗,又改口说:“这就要负责?你是小孩子吗?”   钱崇定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是!昨天是我的初吻,你必须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