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六十二章 兄弟争田

　　那天，江州府大门口来了两个男子，都是中等身材，只不过一个胖，一个瘦。两人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两个地道的农人。他们来到大门口，囔囔着要进去见大老爷。守门的军士拦住了两人，问他们见大老爷有何事？他们就说要打官司。军士问打什么官司，是人命官司么？两人说是争一块田的官司。军士说他们胡闹，不许他们进去。两个男子就和军士吵了起来。军士举起鞭子，用力抽了两个男子几下。两个男子在门口跳起脚来，大喊道：“军爷打人了，军爷打人了。”军士怒道：“爷爷就打你了，怎么着？”说着继续打。弄人就抓住皮鞭，和军士斗了起来。戴复古刚好路过，走过来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军士对戴复古道：“戴统领，这两个人，要进去打官司，我看，他们像是无事取闹的，就不放他们进去。” 　　胖子见来了一个当官的，忙说道：“官爷好，我们两个是湖口县的，因为一块田，我们兄弟两个在县里打官司，县官不肯判案，说懒得管，我们不服，就来到江州府。请大老爷主持公道。” 　　瘦子说：“那块田本来是我前年在河滩上挖出来的，足足有一亩左右，我都种了荞麦了。去年，河水涨了，把这块田淹没了，田就没有了。今年，水退，我这块田出来了。我打算再种荞麦的。谁知道，我哥哥跑去把这块田整理了一下，就说是他的了，他种了荞麦。我肯定不服，说这块田是我的，可是，他不给我。为此，我们兄弟吵架了，我们的老婆就互相骂，我们两家，去县里告状，县官不肯立案，我们只好来江州府了。” 　　戴复古听了，心想，这样的案子，不好惊动赵知州，不如自己去处理好，于是对二人说道：“你们是亲兄弟，对吧？为了滩涂上的一块田，而闹到江州府来打官司，真是不值得啊。你们随我来，到江州府靖安营坐一下。我是江州府靖安营的戴统领，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就进去了。三人来到靖安营，金伯华、蓝凤凰、屈武等人都围了过来。戴复古请兄弟二人坐下，让人倒了茶给他们喝。望着热气腾腾发香茶，两人有点不知所措，不敢喝茶。 　　戴复古对靖安营的兄弟说道：“这两个人，是亲兄弟，为了一块田的事情，打官司，从县里一直打到江州府。你们也过来听听。” 　　戴复古就让胖子把事情的原委再说了一遍。说完后，胖子道：“大人，你快点给我们评评理吧。我们还要早点赶回家去呢。” 　　戴复古问靖安营的兄弟，这件官司要怎样判？ 　　屈武道：“亲兄弟，明算账，讲事实，摆道理，一是一，二是二。” 　　金伯华摇摇头道：“亲兄弟，为了一块田，打官司，把亲情都打掉了。” 　　蓝凤凰道：“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谁先挖的田，就是谁的。” 　　靖安营其他兄弟纷纷说道：“戴统领判决就是了。” 　　戴复古道：“好，我来写一张判决书。”取来笔墨纸张，戴复古略一沉吟，开始写了一首词，词牌是：贺新郎。 　　兄弟争涂田而讼歌此词主和议 　　蜗角争多少。是英雄割据乾坤，到头休了。一片泥涂荒草地，仅是鱼龙故道，新堤上风涛难保.沧海桑田何时变，怕桑田未变人先老，休为此，生烦恼.讼庭不许频频到，这官坊，翻来覆去有何分晓。无诤人中为第一，长讼元非吉兆。但有恨平章不早。尊酒唤回和气在，看从来兄弟依然好，把前事，付一笑。 　　写完后，戴复古念了一遍。金伯华拍手叫好。蓝凤凰也频频点头。屈武却不做声。兄弟二人听不懂，一脸茫然。 　　这时，金伯华拿起纸张，逐字逐句地给二人解释道：“这是一首词，说的是，兄弟争田之事微不足道，即使是英雄人物割据天下，到头来也是一场空。你们兄弟不要因为争讼而烦恼，以免白白耗费光阴。劝诫你们兄弟不要频繁出入讼庭，因为在官府中来回争辩也不会有明确的结果。无诤之人最为可贵，长期的争讼并非吉兆，以酒唤回兄弟间的和气，认为兄弟之间原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应该把过去的事情当作一笑而过。你们兄弟，多想一想以前兄弟发好处，特别是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戴复古说金伯华解释得很好，叫人倒了三杯酒来，递给两个人一人一杯。戴复古说道：“你们两人，今日遇上了我，我不要你们打官司，喝下这一杯酒，大家还是好兄弟。那块地，一人耕作一年，就这样说定了！”说罢，跟兄弟二人碰杯。兄弟二人看了看眼前的官爷，只得把酒干了。 　　这时，金伯华说道：“这首词很有意思，我来弹唱吧。”说罢，她取出古琴，边弹边唱，唱起了这首《贺新郎》。只见她纤指轻移，七弦微颤，泠泠清响便漫开来了。先是一串泛音，似玉珠跳盘，然后她便开口唱出来了。 　　兄弟两人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听完后，一齐说道：“懂了，我们真的懂了。”兄弟握了手，相视一笑，一齐感谢戴统领，然后告辞而去。 　　待二人走后，戴复古心血来潮，取来三枚铜钱，卜了一卦，结果出了一个“讼卦”。戴复古翻阅《易经》看到，讼卦的卦辞是:“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敝事谋始。”是指行事前要考虑清楚，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争执，争执时找有才德的人决断，以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初六爻说弱势群体应息事宁人、得理让人；九二爻告诫以下告上者难以胜诉；六三爻强调柔弱之人应小心翼翼、不轻易兴讼；九四爻表示刚暴好争者应改正错误、服从判决；九五爻赞美英明君主能主持公道、获大吉；上九爻则警示善讼之人虽可能得势一时，但终将受谴。 　　看完以后，戴复古心想，莫非，还有什么诉讼的事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