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 第二十八章瑞昌除茶寇

　　赵知州召集靖安营开会，会上，他先是表彰了靖安营在鄱阳湖和湖匪战斗中战绩不俗，保住了军费茶叶，然后提到了要消灭茶寇的事情。他说道：“近来，茶寇为患。此等茶寇非常可恶，他们冲击税务关卡，逃税避税，强行闯关，还会使用伪造的完税凭证明在全国销售茶叶。他们如此逃税，令朝廷税收减少，军费大受影响。你们靖安营目前首要任务就是去抓茶寇，为朝廷分忧。” 　　王大节都统制表示一定肃清茶寇，为朝廷效力。刘副都统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说：“请赵大人、王大人放心，靖安营一定把茶寇灭掉，让江州没有茶寇之患。” 　　四月初二。王大节都统制带着屈武、蓝凤凰等人去湖北阳新县茶运司帮助守卡，刘副统制带着戴复古、金伯华、陈方几人在瑞昌县关卡守候。　　到了瑞昌县，早有人来迎接。在瑞昌知县洪三思的安排下，刘副都统带着人坐在房间里喝着茶，听瑞昌知县介绍茶寇的情况。洪知县说道：“我跟刘大人是多年朋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诸位来我地铲除茶寇，辛苦了。茶寇在瑞昌开始蔓延。主要是由阳新县传过来的。在阳新县，尤为肆虐。他们有时几十人一群，上百人一群也有，他们互相之间打架斗殴，抢占地盘，更多时候，他们到处抢劫百姓，打家劫舍，祸害百姓。或者夺取客人买下的茶货，或者强掠妇女。他们还强行押着铁匠，帮他们打造兵器盔甲，他们跟官府对抗，曾经杀伤过湖北的巡检官，还焚烧过阳新县衙。” 　　金伯华听了，说道：“这么可恶的啊。这些茶寇是些什么人呢？” 　　洪知县继续道：“这些茶寇，有的是普通茶商失业者，有的是刺配逃军，也有恶少无赖之徒。” 　　“哦，这茶寇是各色人等组成的啊。”戴复古道。　　洪知县压低了声音说道：“诸位，我们在这里说句良心话，茶寇的事情，其实也跟朝廷定下的制度有关。有些茶商啸集为盗，其实也是出于不得已。如今朝廷实行榷茶制度，商人要卖茶叶，必须购买官府出售的茶引。商人凭这个茶引，到茶园、茶户购买额定数量的茶叶，然后去贩卖。诸位听我算以算账，如今每道‘长引’即期限一年的，其价钱是二十四贯多，可贩卖一百二十斤茶叶；每道‘短引’即期限半年的，其价钱是二十三贯多，可贩卖一百斤茶叶。也即是说，每卖以斤茶叶，咱们官府就要收取二百多文的税费。加上其他的‘番引钱”’‘过淮钱’以及储存运输等费用，每卖一百二十斤茶叶，支付的税费高达五十贯，平均每斤茶叶的税费达到四百文。你们看，茶引钱确实高了些，这些茶商没有了利润，生活不下去了，就铤而走险，干起这些违法的勾当了。我并非在这里为茶寇辩护，既然是茶寇，就是作奸犯科之徒，只是如果朝廷能知道茶引过重，引发了茶寇滋生，从而改革一番，也许茶寇之患可以早日平息，我等小吏，也不必日夜提心吊胆了。这些话，我是说给诸位的体己话，千万不可外传。” 　　刘副都统说道：“洪大人所言，大家可以等记在心里，却莫外传。” 　　戴复古见洪知县说得很诚恳，见其一派正人君子风范，赶紧站起来说道：“洪大人宅心仁厚，是我辈学习风范。” 　　吃完饭后，瑞昌县尉带领刘副都统一行人来到瑞昌与阳新县交界的永城驿。刘副都统在驿站里跟人说闲话，透过窗户看不远处关卡的动静。他心想，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几个茶寇，根本不用自己出手。然后，他眯着眼睡去。　　不久，关卡那边有了动静。只见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挑着一担茶，缓步走来，在他的一左一右，有两个壮汉持刀护卫，左顾右盼，显得警惕。待那茶担走近了，守卡的军士伸出长枪拦住关口，大声喊道：“那担茶的停下来，检查。” 　　那持刀的人上前说道：“我们的茶叶有完税的凭证。”说罢就将凭证拿了出来。军士接过细细查看一番，说道：“你这个凭证是假的，这一担茶叶不能通过，要扣押下来。” 　　一名持刀的人说道：“军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让我们过去吧。” 　　军士道：“好汉，我们也是为朝廷办事，不敢有私心。” 　　两名持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说道：“那就得罪了！”说罢，就挥舞大刀，去砍那横着的拦杆。才砍一刀，军士怒道：“放肆！”，就用枪去刺人。闯关的茶寇挥刀来抵挡。长枪与大刀对着战了起来。戴复古喊道：“休得无礼！”他说着就以梅花剑去抵挡大刀。两名茶寇看来武功不弱，居然和戴复古斗了数个回合不分胜负。其实，是戴复古没有拿出真本事来。陈方、金伯华也加入了战局。他们看出戴复古只是在逗弄茶寇，于是，他们也没有使出看家本领。　　靖安营三名高手，对付两个茶寇，确实易如反掌。不一会儿，两名茶寇就没有了斗志，跑远了。挑茶的商户，见势不妙，丢了茶担，撒腿就跑。商户跑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被陈方抓住了。商户抱着头，浑身哆嗦，求饶道：“大人，大人，饶命啊。”陈方正要去追茶寇，被金伯华劝阻了。金伯华说道：“人家茶叶都不要了，就别追了。”那商户听见金伯华这样说了，就赶紧站起来跑掉。陈方也不再追赶，只是叹道：“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戴复古道：“穷寇莫追，是兵书上说的。” 　　这时，刘副都统走过来了，说道：“好好，这一仗又胜了。这些茶寇留着也好，让他们多送些茶叶来。”说罢，他叫人将茶叶挑起来，送往瑞昌县衙去。　　在回县衙的路上，戴复古在一个石壁上发现苏东坡路过瑞昌时写的一首诗，他便停下脚步，赶紧抄了下来。金伯华也跟着停下，在一旁诵读：　　自兴国往筠宿石田驿南二十五里野人舍　　苏轼　　溪上青山三百叠，快马轻衫来一抹。　　倚山修竹有人家，横道清泉知我渴。　　芒鞋竹杖自轻软，蒲荐松床亦香滑。　　夜深风露满中庭，惟见孤萤自开阖。　　陈方站在远处等他们，笑道：“你们夫妻二人，果然有点呆气，看见这些，便走不动路了。” 　　戴复古和金伯华抄完了，才大踏步跟上。　　洪知县见他们押送茶叶来了，很是高兴，免不了又开设酒宴招待。酒宴上，洪知县说，茶寇并非一日能清除的，要请刘副都统等人在瑞昌县城多住几天。刘副都统笑道，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