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竹叶沐浴阳光。一滴水珠落下,下渗,蒸发。 少年吹的曲子叫做《一滴》,是亲人之间,阴阳两端不可抵达的思念。 不喜欢离别的曲子,老师摸了他的鼻子。 他愣住了。老师很生气,但也愣住了。 两人抢着说话。可当说话声同时响起。两人一起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 “老师,你今天很漂亮。” 女人大概就是这么笨吧,本想说教的老师,忽然傻傻笑起来。 …… …… 阳光下,身穿京友禅的老师依然是快乐又富有的大小姐。 只因为自己嫁了老婆,才让幸福的老师感受到无尽的悲伤。 老师拿出点心。 “牡丹饼,请吧。” 甜甜的味道,他分给老师一半。 “抱歉,老师,不能给你全部。” 接过这一半的老师,笑道:“但我能给你一袋。” 整整一袋子牡丹饼撞进怀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 “果然,还是老师更厉害啊。” “和你妻子比呢?” “老师,这我可不能说。”少年狡猾地笑着。 …… …… 少年和大仓老师路过院生教室。 院生们都在准备复盘棋谱,竞争十六人定段赛的七人名额。 大仓老师没有问他是否准备好。这个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凡是和桥本宇太交过手的,没有人质疑这次晋级职业棋手的人选。 但就算是这样。 “桥本君,请不要大意,就算是棋圣也有失手的时候。” A组第二名的太田文乃大声宣告。其他的A组选手也都虎视眈眈。 毕竟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一次只有一个的机会。 谁会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呢? “那个那个,我是来分牡丹饼的……” 于是虎视眈眈的眼睛,全都变得像猫猫一样可爱。 …… …… 分完牡丹饼,老师忽然停住。 “竹中婆婆准备走了。” “去哪里?” “老家,等一下要在寺庙里献花,要一起去吗?” “好啊。” 他握紧手里的笛子,又吹了起来。 天上下着雨,乌鸦立在佛像上。 婆婆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就和睡着了一样。 寺庙的僧尼停止念经,在等他吹完。 一朵白色的菊花首先扔进棺材。 一名头戴鸭舌帽的少年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进雨幕。 …… …… 雨中。 关东棋院理事会,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六大董事与两位棋手董事全部到场。 眼下处理的要务,正是选出代理董事长的人选。 “好了。” 大仓归蝶八段,胳膊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下巴旁边,一副阴谋者的姿态。 不明所以的秋山九段,依旧是老好人的嘴脸,呆呆地问着: “什么好了?茶点和茶水吗?我刚好饿了。” “不,老家伙不在了,棋院现在彻底由我掌控了。” “所以,大仓啊,你想到打败关西棋院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 “不如准备一下王座战吧,这样的话,我们也算把四小头衔拿齐了,夺回【本因坊】,【名人】,【棋圣】就近在眼前了。” 会议持续推进,缺少办事人员,推进得极慢。 副理事长发话:“除了大仓小姐,其他人可以回去吃点心了!”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活跃起来。 大仓小姐不乐意了。 “凭什么她们吃点心,而我要留下?” 副理事长唉声叹气,“婆婆不在了,现在公司的外交事务,要靠有门路的大仓小姐解决了。” “可是,可是我明天要参加王座的循环战啊!” “那大仓小姐就争取在明天比赛前处理完毕吧……” …… …… 两天后。王座循环圈第二十三战开启。 不出意外,大仓八段战胜织田七段。 唯一的变数在秋山九段的身上。 一旦秋山九段输掉。循环赛的第一名就会变成大仓八段与藤木九段并列。 那么大仓老师就要和她最忌惮的藤木九段对上。 王座头衔就有可能被关西棋院保下来。 然而,藤木九段却拒绝参加这次循环赛。 原因竟是…… 秋山九段尖叫:“大仓,竟然私下里和对方下了十番棋? 对方六负无一胜。藤木九段已经提前一天回到关西?” 不光是秋山九段愤怒。主办方也在谴责大仓八段不按规矩出牌。 但碍于大仓归蝶是围棋界最大的金主,因此也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要是大仓财团撤资,那才是围棋界最大的败北。 …… …… “你变了,大仓,变得可怕了。” 秋山九段评价。 “是吗?” “以前的你是个很让人安心的棋手,无论谁和你对弈,都能感受到你对围棋的热爱。” “嗯,那现在呢?” “你不再热爱围棋,围棋变成了你的武器,就像是一个军人在下棋,总觉得你哪天就会……坏掉?” 大仓八段不以为意,她现在只有两门心思,一门是打败关西棋院,另一门是为关东棋院培养一个合格的领军人。 会不会坏掉,她才不管。 她只知道,藤木是她凭本事打败的。 …… “王座战要开始了啊……” 雨中,少年弹着琵琶。 和室内,婆婆的自传,随风翻页。 他独自看着棋盘上的死活题,似乎婆婆就坐在对面,正和她讲着名人事迹。 一道人影挡住亮光。 “你就是桥本君?” “你是?” 少年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头混血金发以及大海般湛蓝的眼睛。 容貌俊美,皮肤白皙,有显著的西方特点,是个艺术品一样的混血儿。 “咱叫羽田奇亚,咱想和你下一盘。” “抱歉,我可能……” 他本想说稍等一下。 可一枚棋子落下。 小小的棋子,含着雷霆般的怒吼,落在棋盘。 一下子,整个棋室安静下来。 “这样可以吗?” 婆婆最后留下的死活题解开了。 …… …… 初夏的雨。 闷热,烦躁,阴沉。 狭长的小巷,不同的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羽田奇亚带着少年,来到新宿的红线区,走进一间二层棋社。 两人并不想在关东棋院横生枝节。 老旧的空调机发出呜呜的声音。 棋社里坐满了老婆婆和阿姨。 有赌棋的黑道,当然也有正常娱乐的老奶奶。 这个时代有闲暇在棋社下棋的许多是老婆婆、阿姨以及赌徒。 两个年轻的面孔走入,显得十分抢眼。 尤其是两个男孩子,相貌不凡,怎样看都很不简单。 …… …… “不赌钱请出去吧。” 老板本不想接待两个孩子,这里可是成人场所。 有棋手惊呼:“我认出来了,你是……” “嘘~~” 羽田奇亚立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微笑的模样就像是哄骗弟弟入睡的大姐姐。 “十万日円,五分钟超快棋,我们两个各自五万,手续费你自己扣吧。” 听到有钱赚,老板当然眉开眼笑。 管他们是不是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