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雄蝶奉献了生命,死在花下,安静地等待化灰。 雌蝶振翅高飞,寻找产卵的巢穴,为新生拼尽全力。 代代木上原的高级公寓。 乱糟糟的双人大床,少年艰难地从妻子的怀中,悄悄爬起来。 他沐浴着房间的薄光,伸起懒腰。 他不着寸缕,肌肤透明,身段极轻,极美。 他小猫般起身,小心翼翼地爬起,正要离开房间,去洗个热水澡,不知怎么地,折返回来,非要亲了一下妻子帅气又迷糊的睡脸。 可亲完后,他又钻回到妻子的怀里,缩成一团。 爱情令人失智。 雌燕筑巢完毕,想要产卵。 作为公燕,又怎么不尽力周全? 于是,今天,少年打着舒服的哈欠,迎来了人生第一个难以振奋的早晨。 疲倦,慵懒,提不起精神。 阳光照在两人的睡脸,光线柔和起来。 …… …… 妻子在卫生间洗漱。 少年擦干了头发,换上单薄的白色衬衫,挂上红白方格的主夫围裙,握着两枚鸡蛋。 鸡蛋相互碰撞,蛋液落在半透明的容器。 窗外的风,吹起柔顺的发丝,他哼着歌,声音清朗。 如果昨天的他是清秀和可爱。 现在的他应该是俊美和贤惠。 今天早餐是培根煎蛋。 吐司烤得焦焦脆脆,牛奶也香香甜甜。 今天是成为主夫的第一天。 他在看向窗外死去的雄蝶,心想,早上第一句该怎么什么才好?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昨晚。 神魂颠倒的一夜。 脸蛋红润起来。 …… ……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帅气的妻子从后面将他抱住。 秀发上沾染与他相同的香波味。 拇指顶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向后仰视。 他看到是妻子帅气又神气的脸庞。 凛然又专注的双眼,只有他一人。 嘴唇贴在他的额头,比千言万语都要甜。 鸡蛋烤焦了。 但是没有关系。 妻子会把苦涩的东西吃下。 他会比妻子先吃掉苦涩。 因为,吃下苦的,再吃掉妻子,就是先苦后甜。 …… …… 体检结束了。 医生很快给出了诊断。 “你丈夫的,很有活力,和你一样,非常健康。” 妻子抿嘴,拍着桌子,开门见山。 “一句话,我到底能不能怀得上?” “当然。” 医生摊开手,笑着说道:“以你们的身体素质,一个月就有结果了。” 一个月。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红了起来。 要整整三十天都像昨晚一样吗? 医生却说:“正常来说,以你们的健康程度,一次就好。” 一次就好? 可是昨晚…… 妻子慌忙地站起来,大声问道:“多,多次不影响吧!” “不影响。” 医生歪起脑袋。 “当然如果你想一个月都这样,其实也没问题。” 觉得害羞的少年,已经起身离开。 …… …… 车停在关东棋院的门前。 车离开关东棋院的门前。 差别在一个吻。 他捂着左脸,看向一旁的秋山九段。 好像全都被看见了。 …… …… “刚才那位是……” “我妻子。” “诶?你……你结婚了?” “嗯。” 他点点头,不敢看秋山九段的眼睛。 秋山九段笑道: “真好啊,千万别像你老师,二十七岁还是单身,明明是个男女通吃的大美人。” …… …… 两人看向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 少年露出忧心忡忡的目光。 “老师,她还好吗?” “她很好。” “可她昨天吐血了。” “但她在医院里一直和AI下棋,已经下了十几局,以前的她其实一直不敢和AI下棋。” “那您呢?” “我……” 秋山九段笑道:“我每次和AI下,都会哭得很惨。” …… …… 秋山九段去参加王座战的循环圈。 少年坐在关东棋院的角落,忽然想起昨晚可爱的妻子,便不由自主对着窗外的鲤鱼旗,心不在焉地笑着。 阳光软软的,风也暖暖的,连咖啡也是甜甜的。 嘿嘿嘿…… 院生们私下讨论。 “他在笑什么?” “不知道。” “但是,他看起来……好阳光,好幸福啊。” …… …… 失落的声音传来。 “你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了,人也变帅气了,做了吗?” 他回头看。 是大仓归蝶八段。 老师站在阳光下,有些憔悴。 但是目光凛然。 像一只浴火重生雌蝶。 “嗯,很幸福的一夜,老师,也不一样了。” “……我和AI对战一整夜。” “来对局吧,老师,这次,我依然会用点三三。” “如果,我也用点三三开局,你该怎样应对?” 他笑了。 大仓归蝶没有笑容。 老师不愧是老师,一下子就恢复过来。 …… …… 老师捏起棋子。 狠狠落下。 声音干净清脆。 兵刃相互交击。 看着这样的老师。 他在想。 火中燃烧的蝴蝶,她真美, 只是,中了点三三飞刀的蝴蝶,又怎么能够飞的长久? …… …… 中盘已显颓势。 老师眼神凶悍。 “你输给我,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今晚去我在静冈县的别墅住一晚,我家里有一个漂亮的围棋博物馆。” 空气沉默很久。 少年微微叹息。 “老师,我不能去。” “为什么吗?” “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 “老师,我今天要回家陪妻子,可以改天吗?” “我知道。” “老师你,看起来很难过?” “我知道。” “老师,你在哭。” “我知道。” “……老师……我……” “如果你敢输给我一盘,我会让你出轨。” 老师抬起头来。 绝美的脸庞。 泪水落满棋盘。 这一局她赢不了,但她必须要中盘逆转,必须! …… …… “老师,请不要哭。” “那就输给我。” “老师,我不能够。” “输给我。” “老师,我妻子可能这个月就会怀孕。” “输给我,输给我,输给我,我会帮你打理好一切,也包括那个女人,还有你们的孩子……只要……只要你……安心地留在这里,下棋就好。” 蝴蝶的火焰,不知为何熄灭了一半。 现在,棋局进入收官。 她看到一丝希望,无论是不是对方故意,她都要抓住机会。 …… …… 蝴蝶拍打燃烧的翅膀。 “老师,我们只认识了三天,我和她认识了三个月。” “可我只迟到了十秒。” 蝴蝶奋力高飞。 “老师……” “她求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傻傻地站着,我当时应该跑出来的,砸碎你的手机,当晚就向你说明白。” 蝴蝶的翅膜已经燃尽。 “老师……” “我一直在等待你这样的围棋少年出现,我以为我有很多时间,我每天都在做梦,梦见自己会遇到你这样的孩子,可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却还在做这种愚蠢的梦……当我发现你被夺走,我才意识到……我可能错过了一生唯一的机会。” 蝴蝶的翅骨化作飞灰。 “老师……” “输给我吧,输给我,我是大仓财阀的继承人,输给我,你就可以赢一辈子。” “老师……请冷静一下,这是犯错。” 蝴蝶掉在地上摔死了,身体在抽搐。 大仓归蝶输了,两人差了半目。 大仓归蝶打翻了棋盘,扑进少年的怀里。 “就算是错,错的不是你,是我,这是我的大恶手,却是你的奇着妙手,所以,就算不是第一,我也可以,我不介意你被她拿走第一次,不,无论你怎样,我都会疼爱你,你就是我等了二十七年,注定要等到的那个人,就算不嫁给我,我也认了,这是我的失败。。” “老师,我会打败稻荷光明九段。” “可我要的是你。” “老师,我不能再让子了,不能再让了,这告白,来得太古怪,太可怕。” 说完,桥本宇太起身,踩着棋子离开。 大仓归蝶愣了很久,把棋盘放好,把三百一十二手棋子分毫不差地摆在棋盘。 每一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差在哪里?哪里?哪里!!?? “啊,我的开局依然是旧定式,三连星,这根本不能对抗点三三,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蝴蝶在灰烬里挣扎,不再动弹。 寒风狂吹,大雪飘摇。 灰烬被吹飞,蝴蝶的残蜕绽放出更猛烈更血色的火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