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留存着女变态的气味,就像熟透的桃子,甜腻到掉牙。 桥本宇太的风衣穿在女变态的身上,让大仓八段格外的不安。 十六岁的围棋少年,长相可爱,棋力高超,前途远大,是她心中最想呵护的鲜花。 她不顾关东棋院众人的异样目光,收下这个少年,便是希望对方能够为围棋的事业增光添彩。 她甚至暗暗下了决心,只要对方能够一心一意地下棋,就算她自主掏钱,养活少年一辈子也在所不惜。 可是,就在今晚自己认定的宝物,竟然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和奇怪的大姐姐结婚生子。 她不解,她疑惑,她愤怒。 但她只能暂时妥协…… 男女相爱的私事,她没有干涉的权利,更没有置喙的必要。 但大仓八段担心,少年被威胁,被欺骗,被迷惑。 因为,在围棋界,确实也真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依稀记得,自己初次学棋的时候,老师的老师,木谷十段小姐,曾经讲起这样一段可惜的过往。 那是大约八十年前的事情了。 一位吴姓的少年棋圣,自西方的大陆国家,横空出世,东渡此岛,定段职业。 在那个女性棋手占据棋盘的时代,那位少年,年仅十三岁,便拥有与女性顶尖棋手一较高下的实力,足以挑战当时唯一的“九段棋圣”方圆社秀雅,打开了新的局面。 首屈一指的报业龙头《赎卖新闻》邀请了所有的超一流棋手,举办了那场世纪瞩目的选拔战。 少年意气风发战胜了所有超一流对手,直面那位唯一的、也是最强的“九段棋圣”,关东棋院的初代院长,方圆社秀雅。 她至今还记得木谷十段谈起那段过往时的目光,仿佛看到天上的月亮一般明亮。 那是被称为“旧时代落幕”的大战,历时三个月的恶斗,年迈体弱的棋圣,方圆社秀雅多次告假,集合整个关东棋院的智慧与算力,赌上千年以来女子棋手引以为傲的尊严,终于让那名少年败下阵来。 此后棋圣引退,引退前,指定了二十四岁的青年天才,木谷清子七段作为接班人。 在信州地狱温泉的对局,十九岁的少年穿越浓雾,孤男寡女,坦诚相见。 在冒着热气的竹林小道,穿着容易解开的室内浴衣,露出白皙的锁骨,下出惊为天人的妙手。 不知恋爱为何物的木谷清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如鼓声般的悸动,无法安静下棋的慌乱。 白日围棋,夜晚赏月。 同在一间和室,畅谈着今天的对局,展望明天的胜负。 二十四岁的木谷清子七段与十九岁的吴姓少年,共同谱写了围棋界的新布局。 当新布局的理论风靡整个棋界。 似乎整个围棋界也都把未来,放在吴姓少年与木谷清子七段的身上。 也是在那时,两人有了“棋界双壁”的名号。 所有人都认为两人会是一生的对手,以及无法失去彼此的存在。 便是在不久之后…… 少年恶堕了。 那是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清秀的少年撑着雨伞,漫步在大雨冲刷的天桥,邂逅无家可归的流浪女。 出于好心,送给对方一把雨伞,请对方吃了顿饭,请对方在家里借宿一晚,总之做出了许多让对方暖心的事情。 温婉的少年以为自己拯救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 但少年完全不知道,他所救的流浪女,是一个在逃的邪教教主。 对方要把少年作为祭品,奉献给不知本体为何的鬼神。 从那之后,流浪女开始对男生纠缠,甚至图谋不轨,骗走了身体,又骗走了金钱。 而少年却一如既往地信任着那名邪教教主,用对局赢来的巨额奖金,维持着流浪女的生记。 期间,无论木谷清子七段无论如何苦苦挽留少年,无论怎样揭穿流浪女的恶行,甚至提出求婚,最后也没能让少年改变心意。 少年都温柔地笑着,说:“我想拯救那个女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说起那温柔又魔怔的笑容,大仓八段至今还记得,年过百岁的木谷十段竟然身体不住颤抖,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 为了让少年恢复正常,时年二十七岁的木谷清子七段以职业棋手的资格为代价,向二十一岁的少年发起挑战。 败者服从胜者,败者有权自裁。 为此,木谷清子效仿棋圣方圆社秀雅,集合了整个关东棋院的力量,试图拯救这个被邪教迷惑的天才。 无意接受挑战的少年,最终在流浪女的劝说下,击碎了木谷清子七段最后的尊严,也把关东棋院的招牌狠狠踏在脚下,也和昔日的亲友恩断义绝。 当木谷清子七段不忍向少年屈服,拔出腰间的切腹刀,打算含恨辞世。 少年的手挡在木谷清子七段的腹部,任由刀身陷入掌心,也用嘴唇亲吻了木谷七段的眼角。 关东棋院的众人都以为少年清醒过来,结果一把精神短刀,狠狠插在木谷清子七段的胸口。 “对不起,清子,我喜欢的是那个人。” 大仓八段记得,当木谷十段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神是灰色的,嘴唇不住颤抖,好像被地狱使者带走了灵魂,整个世界被悲伤环绕。 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磅。 少年向所有的亲朋对手鞠躬道歉,自己将退出围棋界,成为一名虔诚的教徒。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竟然放弃了我和他创造的围棋。” 再次提起往事,木谷十段啜泣不止,也给大仓八段的内心带来无法忘却的震撼。 从那之后,整个棋界都少年视为耻辱,每一个来到关东棋院的院生,恨不得在少年的照片上吐一口唾沫。 但也因为少年棋圣的不败战绩,没人再和他交战。 就这样,伤心欲绝的木谷清子七段离开了东京这片伤心之地,回到了老家神户,开创了木谷棋场。 为了忘记那个可恶的少年,期间木谷清子七段为整个棋院培养了几位年少有为的围棋天才。 其中就有大仓八段的老师,竹内九段。 木谷清子七段把这些孩子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抚养,同吃同住,与亲生无异。 但不久之后,噩耗传来。 那个让木谷清子七段魂牵梦绕的吴姓少年,终于作为邪教的祭品,香消玉殒。 也在那一天,木谷清子七段收到少年的诀别信。 ——谢谢你,清子,一直以来,对不起。 再次相见,是一块沉甸甸的墓碑。 …… …… “是我当时意志不够坚定,因为愚蠢的嫉妒,离开了东京。” “是我当时把本该拯救的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导致他受害身亡。” “如果我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陪伴,甚至不拿性命与他决裂。” “那他还有回头路可言,整个关东棋院都是他的家。” “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安慰他,劝告他,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我应该沉着冷静,伺机等待,等着他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和我一起分担……” “如果我当时这样做了。” “那么,他一定还好好地活着,陪在我的身边,攀比彼此的弟子。” “他现在也许还能坐在棋盘的对面,和我开心地解着今天的死活题。” …… …… 夜色微凉。 回忆着木谷清子十段的这些话。 大仓八段站在阴影中沉默了许久。 大厅的光芒下,名叫桥本宇太的十六岁少年,已经回到了宿舍,登上了漫长的阶梯。 少年十六,但棋力已不逊顶尖。 少年清秀,但心智依然稚嫩。 少年不知人心恶,少年不知虎狼险。 自己身为少年的引路人,身为少年的“师范”,绝不能让吴姓棋士的事情发生在面前。 如果历史重演,那么木谷十段的那些话语,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我身为师范,该怎么做才好?” 二十七岁,从未谈过恋爱的大仓八段,陷入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