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G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阳光懒懒的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让略显冷漠的办公室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本来很紧张的米兰才有了呼吸的欲望。 办公椅上的李想却气定神闲。他靠在椅背上,西服敞开着,领带也松松的挂在脖子上,翘起的二郎腿还有节奏的晃着。 “这间办公室还可以,就是装修的色调我不喜欢。黑色,最沉闷的颜色。”李想漫不经心地说。 “设计师是按总裁的要求设计的。”米兰战战兢兢地说。传闻中,李想是一个专门找麻烦的魔头,个性挑剔可以达到无中生有的地步。 “把它换成深蓝色,越快越好,不要超过一个星期。”语调很平和,却是十足的命令。 “要不要请示总裁?”米兰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要跟着总裁去呢?”他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下属,更不喜欢怀疑自己的下属。他用手中的派克钢笔轻轻地敲了文件夹几下,表示他的不耐烦。 这支派克钢笔是李文博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听说是1962年运载太空宇航员的美国首批火箭的部分材料制造的特别版钢笔,只限售予世界各地重要人物和客户。 “对不起,我马上找人换。”自己已经犯了错,但愿能及时补救。 “这样最好。下午我有时间,叫各个办公室的头头出来见见面认识一下,开一个临时会议。” “我立刻去通知。”“不过,现在是不是要去见一见王经理?”米兰想万事都要询问一下才好,本来总裁和王经理早就约好了,现在离见面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不去,跟我没有关系。”“可是......”米兰欲言又止,吞回了想要说的话。 “以后,不是我的预约不要在我面前提起。”看样子吞回了刚才的话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米兰松了一口气,往外移动的脚步有些急促,小跑一样。正确的说像逃。其实,李想也不会把她怎样。只是受传闻的影响,加上原先的恩怨,不自觉的增加压迫感。 米兰离开以后,李想又开始敲文件夹。他实在不适应这种环境,沉闷、压抑、甚至有些孤独和无助。这并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对这种生活方式的到来没有心理准备。 他就是不明白,李文博为什么突然撒手不管,把SAG这个重担强压在自己的肩上?上个星期,他还在巴黎享受着浪漫随意的生活。或是和张明杰一起在街头表演行为艺术;或是参加各种时装发布会;或是白天夜晚泡在酒吧里,欣赏金发美女的美妙身姿,偶尔还会邀上一个顺眼的共度良宵。一个电话,就是一个电话把他困在了现在的办公室。 李文博没有亲自给他打电话,是米兰在电话里说:总裁去国外考察了,顺便环游世界,公司全指望您了。米兰——李文博的秘书。一个做事认真,谨小慎微的秘书。却是李文博最信任的人。 米兰进公司做了十年,就给李文博做了七年的秘书,这在SAG简直就是传奇。为什么呢?当初米兰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策划部做一名小小的文员。第三年,就由李文博亲自给人事部下命令,调到总裁办公室做秘书。有些好事者做出种种猜测,而且各种各样的结论都有。 有的说米兰是李文博的亲戚;有的说他们的关系暧昧;还有的说米兰是李文博的私生女。时间一长,各种流言蜚语不攻自破:米兰的家庭普普通通,父母靠摆夜市摊艰辛的供她读完大学。这样的背景不可能和李家有任何关系;至于关系暧昧更是可笑之谈。李文博是一个长情的人,从妻子死后,在公共场合也没有见他主动接触过女性。私生活检点的没有话说。再说,米兰这几年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生活轨道正常。他们的父女关系也不成立,米兰出生的前后李文博根本不在国内。 李想真是不明白李文博为什么这么信任米兰?李文博常说,他喜欢独立果断,有思想的人,做他的儿子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在李想眼中,米兰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女人,连秘书最基本的敏捷和聪慧都不具备。凭什么李文博这么器重她?凭什么要他这一个儿子回国也要通过她? 如果是李文博打电话,他还不一定回来,是米兰就非回来不可了。记得当时米兰在电话里说:我已经给您订了明天的机票,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去机场接您。李想也曾坚定的说:我还有事,不能回去。米兰却说,总裁说您不回来,就把您签的回国合约影印一百份,发给云魅、海天、惠东、普元四大公司的高层。这下,李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乖乖地回来了。 至于那份合约是李想出国之前签的,内容是只要是李文博叫他回来,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四大公司的老板和李文博是世交,是这份合约的见证人。他们的下一代都是李想的同学兼死党。毁约——李想在这些前辈和好友面前丢不起这人。 不过,假如是李文博打电话事情一定还有转还的余地。作为李文博唯一的儿子,只要是他的坚持,李文博往往会慈爱的做出让步。李文博也许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叫米兰打电话的。米兰是一个只知道服从的人,对李文博的忠诚度无人能及,李文博的话对于她来说就是圣旨。所以,散发合约的事是可以成为事实的。 下午,在会议室,李想坐在那里,听下属汇报各自的工作。虽然昏昏欲睡,但是仍旧强打精神。这是他的原则——什么事只要是去做,就要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去做。总体来说,他是一个认真的人,因为他的认真形成了他的挑剔。很多时候认真和挑剔是绝对的正比。 业务部的陈凡说:“这个月的业绩不理想,有将近五十台车的空档。”作为上海最大的物流公司,曾经有过八百台车无一空档的记录。五十台车不就是等于公司有十六分之一的资产闲置? “这是为什么呢?”李想皱了皱眉头问,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刚刚来公司就遇到这种棘手的事,还真是有些压力,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主要是全国的几个大型的蔬菜基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干旱,影响了蔬菜产量,从而导致了运输环节的减少。”陈凡解释说,他已经把事情的严重性化到了最小,这并不是他想推卸责任,而是想把李想的压力减到最低。他可不想好朋友一回来就巨石压顶。 “只是这个原因吗?”李想有点不相信,SH市民仍旧天天要吃蔬菜,每天照样有大量的蔬菜进入菜市场,这些蔬菜不可能是从天而降的。 市场部的杨经理有些担忧地说:“另外,有三个做批发的商户转用恒发物流的运输。我打听过,恒发物流给了他们百分之五的优惠。我怕这样下去,业绩还会下降,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同行看我们的笑话。” “恒发物流?我怎么没有听过?”物流是家族生意,李想从小耳睹目染,加上李文博时时刻刻的教诲,了解的并不少。 “是一间小公司,成立不到五年,本来不成什么气候。前一段时间都听说要倒闭,谁知道现在不但死而复生,还打起了我们SAG的主意。”杨经理说。 “为什么小公司都可以给的优惠,我们不可以给?”李想不解。 这时,米兰说:“如果我们给了他们优惠,对别的客户就要一视同仁,这样就会在公司的管理和运作上造成难度,还有公司的盈利会产生连锁反应,股票会大跌。”米兰这七年的秘书真不是浪得虚名,比起他这个接班人对公司的熟悉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是,李想的工商管理的博士学位也不是白拿的,何况他还有李文博的优良血统。李想沉思了一下说:“这部分流失的客户就不要理他,明天在客服部发表一份声明:说我们公司的所有货车将提速百分之十,如果达不到承诺运费减半。” 陈凡有些担心的说:“公司的货车在同行业中时速最高,再提速恐怕会有安全问题。” 李想说:“安全问题我也考虑过,首先把公司两年以上的货车清理出来,找专业的修理厂进行仔细的检修,并且,每一辆货车多加一个司机,日夜不休也不会出现疲劳驾驶的现象。” 杨经理十分认同地说:“这样的保障对于需要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来说,比百分之五的优惠更吸引人。流失的客户会主动回来的。” 陈凡接着说:“像恒发这种小公司的实力根本达不到我们的服务质量,价格再低也构不成威胁。” “就到这里吧。”李想说完就起身,没有多余的话。问题暂时解决了,有了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