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谋士皆以身入局

第8章 先谋己身之安，再图济世之功

　　武都西大街。 　　瓦泥巷内。 　　赵璟念从马车上跳下，随即直奔瓦泥巷一简陋民居。 　　民居内漆黑一片，只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的月光能让赵璟念看得清楚一些。 　　赵璟念感到好奇敲了敲门，她记得自己明明和荣正约好了今日相见的。 　　“荣正，荣正？”赵璟念小声叫着荣正的名字。 　　“阿旌姐姐？”民居内传来一男童的声音，“是阿旌姐姐吗？” 　　“是我，荣正你开门。” 　　话毕，只听见木板在门上吱吱呀呀脱落的声音，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后一男童随即扑进赵璟念的怀里。 　　“真的是你，阿旌姐姐！你真的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当然会来。”赵璟念说着捏了捏荣正的小脸，“看，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吃的。” 　　“太好了！奶奶和姐姐一定会很高兴的！”荣正十分开心地抱着赵璟念手中装了食物的包袱。 　　“荣奶奶和明珠不在家吗？家里这么黑。”赵璟念感到疑惑往里屋看去。 　　“在，她们在，家里黑是因为家里的蜡烛都被拿去换粮食了。”荣正一边解释着原因一边拉赵璟念往屋内走。 　　“为何要换粮？朝廷不是每月有发放粮食吗？” 　　“换好的粮食不是给我们吃的，是给周边城池那些逃难的人，奶奶和姐姐说他们很可怜，因为北边打战，家没了，肚子也填不饱，所以让我拿蜡烛换了粮食。” 　　赵璟念听到荣正的话更加不解，她疑惑道，“各地县衙每日都有设粥棚，为何还是填不饱肚子？” 　　“一大锅粥里九成以上是水，是吃不饱的。”荣正回答着赵璟念的话，“姐姐说应当是有人贪了粮，拿这些救灾粮去换了钱，所以他们才用那么多水煮一锅看不到米的粥。” 　　赵璟念思索片刻，随即捂了捂荣正的嘴，“这话除了我，你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了。” 　　“我当然知道，奶奶和姐姐都说你是大好人，所以我才说给你听的。”荣正撅起刚被赵璟念捂住的小嘴，一脸我自能分辨好坏的自信神情。 　　“是阿旌来了吗？”里屋传来一清脆的女声，只见荣明珠手中拿着一本有些残破的书走了出来。 　　待荣明珠看清荣正身旁的人真的是她口中的阿旌后，她欣喜跑向赵璟念抱住了她，“又见到你了，太好了。” 　　对于赵璟念的到来，荣家一家三口都很高兴。 　　只因为一个月前，赵璟念路过瓦泥巷时，偶然发现他们一家人衣着单薄蹲在墙角被三个大汉围堵，那三个大汉似是有意强迫荣明珠做龌龊之事，甚至还将荣明珠护在胸口的一本书撕毁。 　　赵璟念哪里忍得了自己的子民在眼前受辱，她立即从口袋中拿出一便携弓弩，悄悄往他们每人的腿上射了一箭。 　　没想到那三人也是个胆小的，被不知哪来的箭射中之后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直呼大侠饶命。 　　让赵璟念乐得直捂嘴偷笑。 　　三人见大侠不现身，也不敢继续待在原地了，一个个捂着腿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跑了。 　　等他们跑远，赵璟念从暗处走出，直接走向荣家一家人。 　　荣明珠见又一男子靠近自己，捡了地上的石头就往赵璟念身上砸，赵璟念躲避不及，身上被砸了好几下，直至赵璟念开口出声，荣明珠才意识到眼前身着男子袍衫的原来是一个女子。 　　细聊之后，赵璟念告诉荣明珠自己名为阿旌，于江湖游历，也得知了荣明珠喜爱读书一事，随即指引荣明珠去武都设立的女子学堂入学，留下些许钱财后，另帮荣家在瓦泥巷买了一座刚好能住下三人的民居，虽然不够奢华，甚至说是简陋，但也能满足荣家一家三口的居住需求。 　　“这段时间在学堂感觉怎么样？”赵璟念入里屋，拿出包袱里带过来蜡烛点上。 　　看清楚赵璟念的脸之后，荣明珠没忍住笑了，她伸手往赵璟念的脸上蹭了蹭，只见指尖落下一层黑，“我在学堂学得很好，先生有意让我参加两月后的院试。倒是你，今日可又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脸上的黑粉都没抹匀。” 　　赵璟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瞒不住你。” 　　赵璟念又看了看屋内，“荣奶奶呢？” 　　“奶奶睡着了，这几日她总是困乏得很，睡觉的时间比以往要多了些。” 　　“身体可有不适？找大夫了吗？” 　　“看了，大夫说是操劳过度，让她多休息。”荣明珠说着，眼里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最近难民越来越多了，奶奶为了能多凑一些粮食，白日里在别人家洗衣换工钱，晚上便和我一起做女工。奶奶年纪大了，终究是力不从心。” 　　赵璟念听到这里下意识往一旁正在翻包袱的荣正看去，“荣正，你可愿意帮我去院子里看看有没有萤火，要是看到了来里屋告诉我好吗？” 　　“好！等我！”荣正听见赵璟念给他安排差事，立马回应赵璟念的话，拿着一小口吃食飞快跑了出去。 　　确定荣正走开后，赵璟念从口袋中拿出一袋钱递到荣明珠面前，“荣奶奶心善，我想你也劝过了，但是劝不动。这钱你收着，拿去换点粮食，但切记要留些给自己，荣正还小，你也还在上学堂。” 　　“这钱我不能收，你帮我们已经太多了。”荣明珠眼眸低垂，视线落于桌上的那本书上，“君子有道，受人之惠，应铭记于心，当知恩图报，切不可贪得无厌，坐耗他人之财。” 　　赵璟念无奈一笑，“君子怀道，以仁义为基，以礼信为柱，但君子亦有困厄之时，囊中羞涩，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生存都成了难题，难道这样还要坚守大道理而不顾现实之急？” 　　“这......”荣明珠自是明白赵璟念话中的道理，荣家一家人的生活的确十分艰难。 　　“我知你也心善，且不想过于依赖他人。但你可曾想过，如若你能解决困境，日后衣食渐丰，岂不是可像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一样帮助他人，届时你可广施善举，以己之所能，助人于危。” 　　“固君子困厄，不必拘泥于此，当以生存为要，以自强为径，先谋己身之安，再图济世之功。” 　　荣明珠听着赵璟念的话，眼眶中泛起些许泪光。 　　她明白自己是苦过来的，现在有了赵璟念的帮助才能勉强吃饱穿暖，她也是个有思想的人，既有敏而好学之才，也有济人之心，只是迫于能力有限的条件，无论是学习还是助人都不及她心中所想，甚至还因此拖累了自己。 　　荣明珠轻轻拭去眼角的泪，伸手接过了赵璟念的钱袋，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你收下我就开心。”赵璟念喜笑颜开，心想还好她能明白。 　　在赵璟念看来，荣明珠是一个可塑之才，如若她能通过科举的层层考试，说不定有朝一日她们能在朝堂之上相见。 　　只是这仅是期许，也是希望，毕竟朝堂之上自古至今还未出现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