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血 · 第二十六章：安心茶

　　安心茶馆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人们说苏老板的茶不仅能忘忧，还能医心。有失眠者饮后安睡，有郁结者饮后开朗，甚至有心疾者饮后痊愈。　　大姐苏挽晴常来帮忙，带来新配的药草。她说这些草药与桃花相合，有奇效。　　我渐渐发现，大姐配的药草里，总有一味特殊的香料——气息与“魂牵梦绕”极其相似。　　“这是什么香？”某日我问。　　大姐动作一顿：“普通安神香而已。” 　　但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夜里打烊后，我翻出《天工谱》查证。果然找到一段记载：　　“魂萦香，以桃夭之心为引，可控人心智。长期服用，神魂俱灭。” 　　我惊出一身冷汗。难道大姐她... 　　次日，我暗中换了茶叶。果然，饮者不再有异常反应。　　大姐察觉后，叹道：“你发现了。” 　　我沉声问：“为什么？” 　　“为了救人。”大姐眼神哀伤，“那些有心疾的人，只有魂萦香能暂时缓解痛苦。” 　　她亮出手腕——那里布满针孔：“每味香都需以我的血为引。我愿承担代价。” 　　我怔住：“那你为何不说？” 　　“说了，还有人敢喝吗？”大姐苦笑，“就像当年，我若早说你不是亲弟，你还会认我这个姐吗？” 　　我无言以对。　　风波看似平息，但城中又开始出现怪事。　　饮过安心茶的人，渐渐变得嗜睡，甚至在梦中喃喃自语，说看见桃花仙子。　　更诡异的是，他们额间都出现个淡淡的笑痕。　　大姐查验后失色：“这不是魂萦香...是桃夭咒！” 　　她猛然看向我：“茶叶被动了手脚！” 　　我们连夜检查库存，果然在茶罐底发现张符咒——笑面符！　　“有人冒充我的字迹订货。”大姐翻出订单，“你看。” 　　订单签名竟是“苏明月”！　　可苏明月明明已经... 　　“是桃夭余孽。”盲眼老道突然现身，“桃夭虽灭，但其怨气附在桃核上，被有心人利用。” 　　他指向城外：“据查，那人就藏在乱葬岗。” 　　我们立刻赶往乱葬岗。岗上新立了座衣冠冢，碑上刻着“爱妹苏明日之墓”。　　坟前站着个人——青衫落拓，正是苏明月！　　他回头苦笑：“又见面了。” 　　我拔剑相对：“你没死？” 　　“死了，但没完全死。”苏明月轻叹，“桃夭之心与我魂魄相连，她一灭，我也将消散。不得已附在了这桃核上。” 　　他亮出枚桃核——正是我之前种下的那枚！　　桃核上笑面狰狞，隐隐泛着黑气。　　大姐厉声道：“那些咒术是你下的？” 　　苏明月摇头：“我若要害人，何必等到现在？” 　　他指向桃核：“是它自作主张。桃夭怨气太深，竟自行汲取生灵精气。” 　　盲眼老道忽然道：“或许...有个法子。” 　　他取出一把桃木剑：“以明月之魂，镇桃夭之怨。只是...” 　　苏明月接口：“只是我将永世不得超生。” 　　他笑了笑：“这本就是我欠她的。” 　　说罢夺过桃木剑，直刺心口！魂魄化作清光，没入桃核！　　桃核剧烈震动，黑气渐消，最终恢复纯净。　　老道拾起桃核：“尘归尘，土归土。” 　　将桃核埋入土中。　　一切似乎结束了。　　但三日后，安心茶又出问题。　　这次饮者不仅嗜睡，还会梦游至桃树下，对着笑面桃核跪拜。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消瘦，仿佛被吸走精气。　　大姐查遍古籍，终于找到原因：“是桃夭咒的变种——笑面蛊。” 　　她面色凝重：“下蛊者需接触茶叶...是内鬼。” 　　我们排查了所有伙计，最终锁定一人——新来的账房先生。　　他额间有个极淡的笑痕，与饮者一模一样。　　审讯后，账房交代：“是个蒙面人指使我...说事成后给我千金...” 　　大姐问：“那人有什么特征？” 　　账房回想：“他身上...有桃香...” 　　桃香？我猛然想起一人——谢桃花！　　可他明明已经... 　　夜里，我独坐院中。桃树无风自动，落下个东西——是枚胭脂盒。　　盒中有张字条：“子时，桃林见。” 　　字迹娟秀，似曾相识。　　我如约前往。桃林深处，见个红衣女子背对着我，正对月梳妆。　　“你来了。”她回头，露出胭脂的面容。　　我怔住：“胭脂？你不是...” 　　女子轻笑：“我是桃夭，也是胭脂。” 　　她抹去伪装，露出真容——竟是苗疆圣女！　　“没想到吧？”圣女冷笑，“从一开始，就是我。” 　　我震惊：“为什么...” 　　“为了长生啊。”圣女眼神狂热，“桃夭之心虽灭，但怨气仍在。只要集齐九九八十一个笑面魂，就能炼成不死药！” 　　她亮出个葫芦，里面装着无数光点——都是被害者的魂魄！　　我怒极拔剑：“你竟如此歹毒！” 　　圣女轻笑：“歹毒？是你们太天真。” 　　她催动蛊术，我顿觉心神恍惚！眼前浮现幻象—— 　　大姐在血泊中伸手...二姐被铁链锁住...胭脂在桃花中微笑... 　　剑势渐缓。圣女趁机攻来！　　危急关头，怀中胭脂盒再发清光！幻象顿消！　　我趁机反击，剑尖直指圣女心口！　　她却不躲不闪：“杀了我，他们也活不成。” 　　剑尖停住：“什么意思？” 　　圣女轻笑：“他们的魂魄与我的相连。我死，他们俱灭。” 　　我咬牙：“你想怎样？” 　　“简单。”圣女抛出个桃核，“吃下它，我就放人。” 　　桃核上笑面狰狞，显然是剧毒之物。　　眼看僵持，盲眼老道突然现身：“且慢。” 　　他看向圣女：“你当真要如此？” 　　圣女冷笑：“废话少说...” 　　话未说完，老道突然扯下伪装——竟是苏明日！　　她轻叹：“姐姐，收手吧。” 　　圣女——真正的苗疆圣女——浑身剧震：“你...你没死？” 　　苏明日点头：“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她痛心道：“为了长生，你害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圣女厉声道：“值得！只要长生，我就能永远守护苗疆！” 　　苏明日摇头：“你守护的只是执念。” 　　她亮出桃夭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映出圣女的真容——根本不是人形，而是团扭曲的黑雾！　　圣女惨叫：“不！这不是我！” 　　苏明日轻抚镜面：“百年的执念，早将你变成了怪物。” 　　她念动咒语，镜光笼罩圣女。黑雾渐渐净化，最终变成枚纯净桃核。　　苏明日拾起桃核：“这才是真正的你。” 　　她将桃核埋入土中：“安息吧，姐姐。” 　　转身对我道：“危机已解，那些魂魄自会归位。” 　　说罢飘然而去。　　后来，饮者渐渐康复，忘了梦游之事。　　大姐不再配魂萦香，改用普通安神草。　　我依旧煮茶，茶名改回“忘忧”。　　某日打烊，我在门前捡到枚桃核。　　核上笑面安然，背面刻着：　　“长生非愿，心安即归。” 　　我笑了笑，将桃核种在院角。　　来年春天，桃树开花。　　风吹过，落英缤纷。　　再无噩梦，只余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