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邙山东麓,薄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山道。 季随风扶着慕容秋荻跌跌撞撞穿过最后一道石门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身后皇陵的震动渐渐平息,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机关运转声仍在山谷间回荡,如同地底巨兽不甘的呜咽。 慕容秋荻的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素白锦缎上晕开的血花在晨光中格外刺目。虽然伤口处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去,但她的手指仍时不时痉挛般抽搐。 “必须先处理伤口。”季随风从麂皮药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瓶中药粉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慕容秋荻却突然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如霜。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玄底金边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皇城司的仪仗。 “来不及了。”她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素白锦缎立刻被鲜血染红,“这些证据必须即刻呈交指挥使。” 季随风将收集的血色结晶小心装入羊脂玉匣,匣盖合拢时发出“咔“的轻响。 那些蛊虫卵在密闭环境中竟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远方苗疆的蛊笛在幽幽回荡。 .......... 三日后黄昏,季随风正在县衙后院查验最后一批物证。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青石板上散落的证物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忽然一阵熟悉的沉水香随风飘来,慕容秋荻踏着暮色出现在月洞门下。 她换了身月白色劲装,腰间只悬一块青色玉佩,发间乌木簪上缀着的珍珠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往日艳丽的泪痣今日淡得几乎看不见,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冷。 “这个给你。”她扬手抛来一卷靛蓝色帛书,边缘用银线绣着精细的云纹。 季随风展开一看,《纯阳功》三个篆字如火焰般灼目,笔锋间隐隐透着金戈铁马之气。 指尖刚触及字迹,就觉一股暖流顺经脉游走,竟与体内残存的幽冥寒气相互抵消。 “那日在皇陵...”慕容秋荻背对着他整理剑穗,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若非你体内至阳之气恰好克制幽冥寒毒,我们都要交代在那里。” 她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三分,像是冰湖初融的春水,“这卷功法是我从西域商人处所得,正好补你内力不足之缺。” 季随风细看帛书,发现每句口诀旁都有朱砂批注,字迹清峻中带着几分急切——分明是慕容秋荻连夜添上的心得。 最末页还绘着精细的经脉运行图,檀香墨痕犹新,想来是刚刚完成不久。 .................. 五更时分,两人策马赶往皇城司。途经枫林渡时,晨雾中突然飘来铁锈般的血腥味。 季随风猛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的前一刻,三支淬毒的弩箭已钉入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左侧方向!”慕容秋荻的秋水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白虹贯日,将第二波袭来的箭雨尽数斩断。 季随风就势翻身下马,从验尸革囊中倒出银针、磁石和铜管,十指翻飞如蝶,转眼间组装成一具精巧的手弩。 树冠间黑影闪动,十余名黑衣人如夜枭般扑下。 为首者青铜面具在晨光中闪过寒光——竟是矿洞中逃走的西域工匠!季随风扣动机括,银针裹着磁粉破空而去,百步之外精准穿透那人咽喉。 针尖附着的雄黄粉遇血即燃,将尸体烧成一具焦炭。 “结阵!”剩余黑衣人迅速变阵,手中弯刀组成诡异的莲花图案。 慕容秋荻冷笑一声,秋水剑突然泛起与纯阳功相同的金红色光芒。剑气横扫之处,满山枫叶无风自燃,将晨雾映照得如同血海。 季随风趁机将磁石粉末撒向地面,运起刚领悟的纯阳内力催动,黑色粉末竟悬浮成一副金光闪闪的八卦阵图。 黑衣人阵型大乱之际,他甩出最后三根银针,针尾系着的天蚕丝在空中交织成困龙索,将最后五名刺客捆作一团。 “留活口!”慕容秋荻的剑尖已抵住首领咽喉。那人却突然口吐黑血,皮肤下鼓起数十个蠕动的肉包,转眼间爆裂成金色甲虫——与皇陵中出现的蛊虫一模一样! 皇城司正殿内,季随风呈上的羊脂玉匣被放在玄铁案上。 当慕容秋荻展开那卷染血的《幽冥重生术》竹简时,卷轴末端露出半个残缺的印记——正是血晶中映出的女子眉间朱砂的形状。 “苗疆...”指挥使陆天鹰的独眼闪过寒光,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案几,“二十年前景明太子遇刺案,就有苗疆蛊师参与。”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素白手帕上赫然沾着金色液体。 季随风与慕容秋荻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周显仁融化前的狂笑。 殿外惊雷炸响,夏季的第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雨幕中仿佛有无数金色虫影飞舞。 随后两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便同时退出了正殿。 暴雨中的皇城司偏殿,青铜灯树上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季随风正在研读《纯阳功》最后一卷,忽然窗棂轻响。慕容秋荻翻窗而入,发梢还滴着雨水。 “陆天鹰有问题。”她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块沾血的布料,“他咳出的金液,与周显仁所化一模一样。” 季随风用银针挑起布料,在烛光下细看:“这不是病,是蛊。他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幽冥蛊。”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打更声,慕容秋荻突然捂住他的嘴。 屋檐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如同猫踏瓦片。两人屏息凝神,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月光下那人的腰间闪过一抹金色——正是虎符碎片的光芒! 慕容秋荻正要去追,季随风却立马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次日清晨,季随风在后院演练纯阳功。 随着内力运转,周身三尺内的落叶无风自动,渐渐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当他将内力注入银针时,针尖竟泛起金红色光芒。 “看招!”慕容秋荻突然从树梢跃下,秋水剑直取咽喉。 季随风侧身避让,银针与剑锋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三十余招。 “不错。”慕容秋荻收剑归鞘,嘴角微扬,“三日就能将纯阳功练至小成,不愧天生体内携带至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