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

第六十七章 等待救援

　　第二天醒来，是在罗小七的怀里醒来，他抱着我睡了一整晚，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他靠在墙边。 　　我睁开眼看他，其实他也很可爱，他爱我，只是因为小时候我亲了他一下，给了他一点点温暖。 　　“醒了？”罗小七没睁眼。 　　“你醒了怎么不睁眼？” 　　“想多抱你一会儿。” 　　“哼，我们两个山地野人还玩浪漫呢？”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我想……” 　　“你想洗澡？”我猜到了。 　　“嗯……”罗小七睁开眼用期待的眼神盯住我。 　　“你看什么看，我去哪里给你找个大缸子？省点力气吧！回去再洗！”我离开他的怀抱，把身上的袍子还给他，他的外袍很宽大，也很温暖，让我想起了希泽。 　　为什么现在我经常会想起希泽呢？沙奇海努和罗小七都是希泽的替身吗？我好卑鄙。 　　我带上两个昨天罗小七带回来的果子去城里走了一圈，看看有什么我们能用的东西，我找到了几块看起来还不错的金属板子，这材质看起来很不错，要是能带回去做房子的隔板，那就不会漏风了。 　　正午的时候我往穿梭机那边走，罗小七正站在那里捣鼓。 　　“找什么呢？”我走过去问。 　　“你穿梭机上有一整套急救用品，很全面啊，你看。”罗小七指着他找到的东西说。 　　“嗯，应急药品食品，毯子……还有两个雨衣？这是什么？” 　　“这个盒子里面是应急维修工具，电锯电钻什么的，连刀都有！你看！”罗小七打开盒子，取出一把噌亮的小刀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还有刀啊？穿梭机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光有刀，还有个简易步车！”罗小七走上起落板，从起落板的一处卡扣里拉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板，小板的侧面有个按钮，他按下去，小板一分为三瞬间立了起来。 　　“啊？什么啊！”我吃惊。 　　“你看这玩意！给你用正好！这么小！”罗小七把小步车摆到我面前请我坐上去试试。 　　“买穿梭机送的赠品？” 　　“这是标准配备，那两个是武器箱，还有外接移动能源，副驾驶位下面还有个可以充气的小船呢！” 　　真不错啊，买穿梭机送了这么多东西！ 　　“你去城里干嘛了？城里的建筑快不行了，咱们没事还是别进去了，那里危险。” 　　“没什么，随便看看。” 　　“你看，挺有意思吧！”罗小七拽过小步车，一屁股坐上去，还摇头晃脑的，真滑稽。 　　“有意思？给你一脚要不要？”我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踢，他只是略有闪躲，还是挨了我一脚，不过我也没使劲，看起来像是打情骂俏。 　　“哎哟！” 　　“皮厚！” 　　“嘿嘿，还有很多餐包呢，饿不着。” 　　“你还挺得意啊！我都快愁死了！” 　　“怎么了嘛，我看了记录了，一直在发求救信号呢，很快梅洛就会来接我们了。” 　　我知道他早就和梅洛说好了，只不过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哎，今晚住穿梭机上吧，不是有个船吗？充个气躺船上睡吧。” 　　“行！” 　　第三天，罗小七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坐在起落板上发呆，他望着天上一动不动。 　　昨晚睡得不错，那个小充气船正好能躺下我们两个人，挨在一起也不冷。 　　今天的阳光不太刺眼，总觉得云层低沉。 　　我去城里找了一块金属板，用工具掰成了一个水盆的样子，在河边接了水放在火上加热，很快就有了热水，这样我就能舒舒服服洗个脸擦个身。 　　“梅洛怎么还不来啊？”罗小七坐不住了，跑到房子这边找我。 　　“会不会是没收到信号？”我问。 　　“不会吧……” 　　“磁流带这么厉害，他要进来也许会费点时间，我给你洗把脸吧。” 　　我重新接了水加热，把毛巾打湿拧干，对着他的脸一顿揉搓，上一次这样给他擦脸还是在加纳的时候，那时他病了，蔫儿了吧唧的，今天的样子也差不多。 　　“轻点……” 　　我轻笑一声，这家伙真会撒娇。我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表示安慰，“哟，脸擦干净了还真帅呢！” 　　噗！ 　　“你哄孩子呢？哼……”罗小七嘴是硬，但是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他挺得意。 　　“那边有条河，捞个鱼给你加餐吧。”我提了个好建议。 　　“怎么捞？” 　　“嗯……做个网兜？” 　　“哪儿有网兜？”罗小七两手一摊。 　　哎哟，遇到难题了，我们有各种工具，就是没有网兜！ 　　“要不我去城里找找？” 　　“别麻烦了，明天肯定就能走了，你歇会儿吧。” 　　“那好吧。” 　　来到这里的第四天，我的担忧越来越多了。 　　罗小七从早上醒来之后把前几天拿出来的东西都塞回去，他还自己去河边打水给自己擦身，期待着今天梅洛会来接我们回去，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直到天色昏暗，他坐在起落板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我检查信号发射记录，求救信号是发出去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我设定了好几个目标接收点，三十六区所有的基地，还有联盟军外区指挥部，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救我们。 　　以前我看过一本书，说的是有一个人在海上航行遇到了风浪，他的船被汹涌的海浪打翻，人也坠入海中，幸好被海浪送到一座小岛上。故事里的主人公醒来之后先是想尽办法离开小岛，失败数次之后痛哭绝望失去斗志，接着歇斯底里疯狂怒吼，最后，他只能接受现实，他在小岛上搜寻物资努力为自己搭建了一个小房子，他在那岛上住下了，每天他都对着大海遥望，期望有船只经过，期望有人能看见他。 　　我这个人很容易接受现实，活下去并不难，而罗小七就很难说了，他心里是自责的，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他会内疚死，这对他来说是致命打击。 　　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他或是鼓励他的话，一切美好的期待似乎都是假的。 　　“小七……”我轻声呼唤。 　　他没反应，把脸埋在膝盖里。 　　“小七……很晚了，睡吧……”我坐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他。 　　“对不起……” 　　他说话了，道歉。 　　“没关系的，我看城里有个信号塔，那东西还能用吗？明天我去看看，我可会修东西了，咱们有能源不怕的，等我把那个修好了我们用那个发信号，他们一定会收到的，怎么样？” 　　罗小七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些泪痕，哭过了。他眨眨眼，唇角微颤。 　　“还有我呢，我陪着你呢，不怕的。”我微微一笑，假装什么都不怕。 　　罗小七就是故事里被困在海岛上的人，他也会经历绝望，我不能让他失去斗志，这是我的职责。 　　你问我怎么不怕？我怕啊，我可怕了，但是我只能做我自己的依靠，兵来我挡水来我掩，我要活成最强大的那个人才行，罗小七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何况他心里还有愧疚，他觉得是他害了我。 　　夜里，我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让他听我平静的心跳。 　　我给他说了一个睡前故事，就像哄小孩子那样，我跟他说了很多以前流放时候的事，那时候我受了伤，有两只漂亮的小鸟陪着我，我还给它们起了名字。罗小七也喜欢小鸟，他还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我说我喜欢像他这样嘴硬的，他噗嗤一笑从我怀里抽身，顺势把我揽在他的怀里。 　　“明天我去看看那座信号发射塔，说不定还能用呢，你的祖先都是有本事的，千年前的建筑都还没倒呢，不愧是基建狂魔。” 　　“阿那，万一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出不去就在这里住下呗，多大点事，就当养老了。”我打趣。 　　养老这件事只是我的遐想，没想过现在就要变成现实，不过和他一起养老也是可以的，可是到时候他没了我还活着，那该怎么办？ 　　第五天，罗小七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他还是坐在起落板上望着远处，梅洛没有出现，没有飞船也没有第三个人。 　　我去查看了昨天说的那个信号塔，这东西和以前我在希泽给我的资料里见过，我撬开设备箱查看线路，很不幸，大部分线路都已经老化了，如果要修的话就必须换上新的线路再接上能源，穿梭机上有外用能源，但是线路去哪里找呢？ 　　我在城里转了转，大部分的路面都开裂坍塌了，不知道这些高楼还能坚持多久，我拆了几块看起来还不错的金属板拖在小步车后面带回去给罗小七看，我跟他说可用这些板材把那个漏风的小房子围住，这样我们就能有个安置的地方，睡在穿梭机上也不是长久之计。 　　罗小七点点头没什么意见，他还沉浸在自责中。 　　我发扬既来之则安之的精神，先把那个小房子漏风的地方都用金属板围好，用穿梭机自带的工具砍了两棵树，但是我怎么也拖不动，正打算切成几段再搬回去，罗小七来了。 　　“我来吧。” 　　罗小七从我手里接过工具就开干，他动作很麻利，袖子也卷起来了。 　　他怎么了？不难受了？ 　　我呆站在一边看着他干活儿，心里也很不好受，堂堂联盟军统领在这里劈木头，哎。 　　他把两棵树劈完回头望着我，我以为他会邀功，问我类似你看我劈得怎么样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只是望着我。 　　我虽是个会哄孩子的，但是我不是个会哄成年人的，特别是像他这样嘴硬的成年人，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也许夸奖的说辞可以安慰他？ 　　“劈得不错嘛！”我竖起大拇指夸赞。 　　“阿那……”罗小七瞬间泪崩，他走上来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里。 　　这是到哪个阶段了？发狂愤怒还是崩溃？ 　　“小七，你劈得不错，我们可以把这个房子装修一下，放心吧，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梅洛会来接我们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外面的磁流带很厉害，或许他们也被困住了进不来呢，你哥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派他的皇家卫队来接我们的，别哭啊，哭了就不可爱了。”我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我说的话能不能安慰到他，这个家伙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软糯得很。 　　“嗯！”他使劲点点头，把我的肩膀点得好痛。 　　“疼……”我轻叹一声。 　　“啊！弄疼你了嘛？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罗小七猛地放开我，环住我的手臂也松开了，他是怕又把我抱死，呵呵。 　　“没事，你控着力呢，咱们省点力气把房子修起来吧，万一下雨了也好有地方躲雨，你别看现在天气是不错，说不定很快就变天了，咱们得准备起来，想要出去必须先要活着，你说对不对。” 　　摆事实讲道理，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算是要等待救援也要活着等！ 　　“好……你说了算。”罗小七的脑门上有好多汗，我抬起手用袖子给他擦擦，还好有个大铁柱陪着我，粗活儿都交给他吧。 　　用了一个傍晚的时间我们把屋子用板材和木条围起来，这算是一个简易小房子，罗小七发扬了基建狂魔的精神给小屋做了一个双开的大门。 　　“不错嘛！”我拍拍门板，看起来很结实。 　　“房顶……明天弄吧。”他抬头打量房顶，测算明天要砍多少木头。 　　“这样吧，明天你再砍几棵树，你弄房顶我来做个木板床怎么样。”我提了个好建议。 　　只要罗小七有活儿干就不会瞎想，每天忙忙碌碌的自然也没功夫发狂崩溃了，好办法！ 　　一大早罗小七去附近的林子里砍了一棵长相挺拔的树，用步车拖回来的时候树杈已经全都削干净了，看他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很难和兽医或是军队统领划上等号。 　　“衣服也不穿好？” 　　他只穿了一件内衬，袖子卷在肩膀上露出两条满是肌肉的大膀子，身后粗壮的树干子顿时逊色了不少。 　　“谁家丈夫干活儿穿袍子？”他巨大的身形坐在小步车上反差感拉满，这句反问充满了趣味，看样子他没有陷入疯狂。 　　“也是，我家丈夫干活儿光膀子。”我歪嘴一笑。“先吃点东西吧，我烤了鱼。”我指着小火堆上叉着的烤鱼，幽香拌着青烟肆意。 　　罗小七两眼放光，顺手关掉步车走到火堆前吸口水，像个饿急的小娃娃。 　　我用略带酸味的果子捣汁和带有清凉香气的树叶制成沾汁抹在鱼肉上，他看了看一脸问号。 　　“这样能好吃吗？” 　　“这鱼没什么味道，需要一些酸甜调味，我试过了还不错，尝尝吧，你这几天总是吃餐包肯定没吃饱。” 　　罗小七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的，两条鱼下肚还不忘给嗦着手指给我提意见，果汁最好能先加热一下去掉涩味。 　　那个餐包我吃过，味道很诡异，怪不得明山号上的人说第四基地的餐食才是人间的食物，这个餐包不是人间该有的。 　　“还有这个，我找到一个水壶，给你用吧，小心烫嘴，我刚烧的水。”我把水壶递给他。 　　刚吃饱的罗小七不知道是不是血液都在肚子里消化食物，脑袋里没东西了，他又蔫儿了。 　　“老婆……” 　　“撅什么嘴啊，想泡澡了？”我知道他又想泡澡了，这家伙对泡澡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嗯……” 　　“这样吧，你休息一下，待会按照尺寸把木条劈好，我去城里看看。” 　　罗小七顿时展颜，其实能不能活并不重要，洗澡才是时下正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