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

第三十七章 希泽的建议

　　一整晚我都难以入睡，兰乔和我们的孩子全都存放在那个房间里，我好难受。 　　面对生死，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想起佩佩临走时，我伏在她的身旁不愿意她离去。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折磨我？要让我看着所有人离我而去？ 　　兰乔为我建造了这座城堡，这个房间还有外面的花园，都是他亲手设计的，他知道我还活着，他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知道我可以活很久？我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早上醒来，带着疑问，我找到了席南。 　　席南并不知道太多过去的事，不过他说执行复制工作的研究员说之所以达尔人无法延续是因为我们的基因里有一道锁。 　　我知道，这道锁就是禁锢我们繁衍的枷锁，没有了神殿，我们不能及礼，所以不能延续。 　　“我只知道三十一区历代家主都在研究这个，不过一直都没有进展，连中心区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也开展过研究，答案都是一样的。” 　　席南的回答让我陷入深深的自责，我是神殿祭司，神殿没了，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兰乔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们把我找回来？其实我也没有办法……” 　　“我只知道您是达尔一族世代要守护的人，您是我们一族的命脉。” 　　“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们也可以和其他的种族融合延续……” 　　我疑惑，猜测，兰乔的用意很模糊。 　　德纳给我传信，说他已经游说了几个主要部落的族长来参加安置会议，我很高兴，终于这件事还是能做成的。 　　我选择把仇恨放下，我选择原谅，那是因为我不想有更多的人和我一样被战争摧残，也许他们觉得我有大爱，看起来很高尚吧，怎样都好，只要游荡者能过上安稳日子，也不枉里苏硬着头皮把我卖回来。 　　啧啧，又想起里苏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个硬邦邦的王座可还坐得安稳？巴鲁特有没有好好辅佐他？应该还不错吧，里苏会好好管理加纳的，我相信他。 　　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嘴上说着要放下过去向前看，可总也放不下，我心里有太多人，太多事，都是我在乎的。 　　一年后。 　　这一年是忙碌的，乔恩给我的房间里装上了新款的工作台，我不但要处理游荡者安置的统筹工作，还要帮三十一区处理矿区贸易的事务，当然，还要带孩子。 　　我给新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叫乔耶，席南问我是不是被中心区这耶那耶的名字给糊弄住了，呜呼哀哉！我中邪了！ 　　德纳带着他的族人全数安置在我们新开的矿区，那边环境不错，矿产也特别丰富，乔恩还给了他们一部分自行贸易的权利，德纳也过上了安稳的小日子，他结婚了。 　　至于联盟军统领，这家伙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到人，连个面都没见上，不过那时安置会议结束之后，第一区的国主给我发了一封正式文书，感谢我对安置游荡者工作的付出，他还给了我一笔钱，想尽一尽绵薄之力。 　　我当然也没有追问到底，反正人家国主都写信给我了，自然这口气也就散了，我回了信，感谢第一区的全力支持，我会负责到底的。 　　乔恩总是打趣我，不如我去做议会议长，好好教教他们处理问题的方法。 　　游荡者部落在各区的安置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我也联系了几个行政区家主，都得到了他们肯定的答复，几个主要部落的首领也发来了文书表示全力配合安置工作。 　　不过议会把最近几起盗采事件的文书发到我的工作台上了，我准备和沙迪尔商量处理的细节。 　　说一说希泽吧，这个小家伙也是个硬茬，他每隔十几天就换着说法找各种理由来城堡看我，什么找朋友啦看比赛啦看展览啦各种花样，每次来都会带一束我没见过的花，他的侍从说那是他找人在各区搜罗的，费了不少劲呢，就为了让我开开眼。 　　希泽时常跟我聊游荡者的安置细节，他的想法很多很全面，给了我不少好建议，但是他说还有一些不想回归联盟的部落在被联盟军驱赶，虽然联盟军没开火，但是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这些零散的部落因为数量少，没得到重视，他觉得我应该自己出去开个行政区安置他们，但是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我不太明白希泽这个想法出于什么理由，乔恩说还没有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出去单开一个行政区，而且建立行政区的花费是天价，没有这个必要，三十一区能完全接收，他不赞成希泽的想法。 　　我仔细揣摩了一下希泽的说法，游荡者生性自由不喜欢被束缚，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一个部落的人口发展到一定数量以后就会分家成立新的部落，选立新的族长，所以管理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民族文化不同嘛。 　　如果我自己建区让他们在我的行政区里安置，我就要花很多钱，看似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希泽的想法可能是更长远，下次等他来了我再问问他。 　　咦？我很期待他来看我吗？ 　　带乔耶的日子开心又快乐，日子过得很快，也没有什么烦恼，乔耶很粘我，就喜欢我抱着他到处走，我想着给他做些什么玩具，不如就做一个我最喜欢的小白马给他骑着玩吧！ 　　我让侍从去找了一大块白槿木来放在花园的平地上，他们还给我找来了雕刻的工具，我要雕刻一个半人高的小白马摇摇椅给乔耶，他一定会喜欢的！ 　　我刚给木料画上小白马的轮廓，希泽就来了。 　　“哟，今天给我带的什么花？”我转过身，希泽正拿着花微笑着向我走来，他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求亲的呢！真帅啊！ 　　“是十八区培育的新品种，粉色蝴蝶兰。” 　　希泽对我行礼，还是那么彬彬有礼，那粉色如蝴蝶般的花朵倒映在他的眼里，我和花都在其中。 　　“以后就免礼了吧，这里是三十一区，皇子对我行礼不合适啊。”我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花。 　　“这么大一块木料是要做什么？” 　　“给我儿子做个玩具。” 　　“你儿子？你什么时候生的？不会吧，这么快？我上次来你还……”希泽突然看到一边躺椅上的摇篮，摇篮里的小乔耶正对着他笑呢。 　　“我儿子乔耶，三十一区下一任行政区家主。”我坐到乔耶身边，摸摸他圆鼓鼓的小脸，他笑了。 　　希泽呆住了。 　　我抬头对着他挑挑眉，“我和兰乔的孩子。” 　　“噢！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希泽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了。 　　“你还挺聪明的嘛，三十一区历代家主都是我和兰乔的孩子，议会特赦我们以这样的方式传承，也是没办法啊，没有了神殿，我们无法延续后代。” 　　“我知道你是达尔的神殿祭司，祭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的工作证很好看。”希泽在一边坐下，微笑着看着我的额头。 　　“我就只是主持仪式的祭司，我住在神殿里，在一座叫索伦的山上，我从记事起就住在神殿里了，我生来就是祭司。”我耸耸肩一脸轻松，现在和希泽说自己的过去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也不觉得难受，和他聊天很轻松。 　　“乔耶……好可爱，如果是女孩子一定像你。”希泽看着乔耶，笑盈盈的。 　　“你喜欢女孩儿啊？” 　　“嗯，男孩子都差不多，没什么意思。” 　　“那以后你娶了老婆生个女孩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女儿一定也好看！” 　　希泽的目光汇聚在我的脸上，“你的女儿也一定好看。” 　　我撅起嘴，“我要是能生孩子，我就生一百个！” 　　哇嗷，好大的饼啊！ 　　希泽低头一笑，“你很喜欢自我调侃，逗自己开心。” 　　“可能是孤独惯了吧，小时候我一个人住在神殿里，闷的时候我就自己跟自己说话，调侃自己也是每天的必修课。” 　　“现在呢？现在不孤独了吧。” 　　我俩相视一笑，“孤独的人，哪怕身在人海中也是孤独的，不过现在有乔耶陪我啦！带孩子的日子很好打发，我要给他做玩具，喂他吃饭哄他睡觉，可忙呢！” 　　希泽的眼神无比温柔，配上他这张帅脸，很难说会不会有迷妹突然跳出来把他劫走，我总会有此类错觉。 　　“你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吧？” 　　我这张嘴大概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喜欢你。” 　　咦？打雷了？是打雷了吗？还是我的心跳声？不对，一定是打雷了！ 　　“咳！别开玩笑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呵呵！”我不知所措，这种表白的场面太尴尬了！我赶紧站起来拿起工具开始刻我的白马，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好像被希泽吓到了，脑门儿上开始冒汗。 　　沉默，我俩都沉默了，我自顾自捯饬起来，脑瓜子一片混乱。 　　许久。 　　“上次我说的事情有考虑吗？我说真的，不如就自己开个区吧，议会那边我可以帮忙，外区要加两个区，三十四区和三十五区，不如就一起做了，你开三十六区。” 　　“这……不太好吧……再说我也没钱啊……”我没有回头看他，还在尴尬中。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议会的高官都是我的亲戚，只要你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还有很多零散的部落需要安置，你也不希望他们被赶尽杀绝吧？” 　　“什么？赶尽杀绝？联盟军又欺负他们了！”我一惊，手里的工具差点给甩出去。 　　希泽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注视我。 　　“还有很多小孩子生活在困苦中，他们没人管吃不饱饭孤苦伶仃的，你忍心看那些孩子无依无靠流浪街头吗？” 　　希泽的眼神很诚恳，不像是开玩笑，有很多孩子没有家吗？ 　　“有很多小孩在流浪吗？这怎么行！” 　　我怎么魔怔起来了？ 　　“很多呢，剩下的这些部落是早些年被联盟军打散了的，他们为了生计才跑出去盗采，之前议会的安置协议里面并没有他们，你想啊，家里的大人全跑出去奔波，留着小孩子在家没人管，这半年联盟军又开始追击他们了，这是个隐患，还有很多人等着你解救，你想想，是不是这样，那些孩子有什么错呢？” 　　希泽很了解我！完了！我心软了！救命！ 　　说实话，我被他吓到了，吸不上气！ 　　希泽的话无懈可击，我动摇了。 　　希泽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他抬起手扶着我的胳膊，“阿那，好事做到底，我出钱你出力，我们一起建立三十六区，属于你的行政区，让所有的游荡者都有家，他们需要你。” 　　我石化了，真的，石化了，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我怎么回事！阿那！醒醒！喂！醒醒啊！ 　　这个时候，乔耶突然哇了一声，他在叫我。 　　我赶紧回了个神，迈出两个大跨步走到乔耶身边，他伸手要我抱呢！ 　　“妈妈来啦！”我赶紧把乔耶抱起来，缓和尴尬的气氛。 　　希泽走过来看乔耶，乔耶的眼神马上转到希泽脸上，他伸手要希泽抱！ 　　“我来抱抱！”希泽接过乔耶搂在怀里，乔耶在他的怀里像个巴掌大的小玩具，反差感也太大了。 　　“他好像很喜欢我。”希泽笑开了花，乔耶伸手扒着他的脸也笑了，这画面看起来太和谐了。 　　“呵呵……”我又尴尬了。 　　“为什么他不是白头发？” 　　“白头发多吓人啊，像我有什么好。” 　　“白头发很可爱啊，像小白兔，小白兔很可爱哦，和你一样可爱。” 　　我禁不住希泽温柔的眼神，咦？他在调侃我？ 　　“你要么现在就答应我，要么你儿子我就带走了。” 　　“喂！你怎么还抢我儿子啊！还给我！” 　　我气急败坏扑上去，怎么能抢我儿子呢！希泽侧身转了个圈躲开，身手敏捷！我扑了个空！ 　　你这家伙怎么没个正经！快把儿子还给我！ 　　“答应我嘛，钱我出，好不好嘛！你看你儿子都说好！” 　　希泽一脸宠溺把乔耶抱在怀里微微摇晃，乔耶嘎嘎嘎地大笑，他们两个好开心哦！ 　　我气得直跺脚！“忙死了一天到晚的整这些破事！我是回来养老的！不是回来给联盟军擦屁股的！” 　　“你不老啊，养老的事等你老了再说吧！那给你选，要么嫁给我跟我回家，要么开三十六区！给你选！” 　　大好的晴天艳阳当空，突然咔嚓一下一道惊雷劈中我的天灵盖！脑门儿气冒烟了！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你闭嘴！”我指着他骂道。 　　希泽换了个表情嘴角翘起，“里苏舍得放了你，我可不会，给你选，现在就做决定。” 　　“里苏……” 　　他知道？怎么人人都知道啊？见鬼了！ 　　完了，我又陷入了沉默，今天是怎么了？真的见鬼了！ 　　“里苏……他其实也不舍得……不是这样的。” 　　我想为里苏辩解，一股伤心的情绪涌上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席南来了，从小门里走出来。 　　“希泽大人来啦，少爷到点吃饭啦，给我吧。” 　　席南从希泽手里接过乔耶。 　　“你喂他吃饭吧，顺便哄他午睡，我还有些事。”我对席南说。 　　“好的。”席南答应了一声，抱着乔耶进去了。 　　我坐下来，很想哭，我想里苏了，这一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们真的分开了，永远分开了，这辈子还有再见的可能吗？ 　　对于里苏，句句不提遗憾，句句皆是遗憾，若是要说，我宁愿从未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