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游记

第1章 穹顶下的日常

  穹顶外的火星黎明是被稀释过的灰紫色,像有人把地球的暮色倒进了洗笔桶,再掺了半勺红土。稀薄的大气滤掉了太阳光里的暖调,只剩冷白色的光片斜斜切在红色土壤上,那些被风磨碎的氧化铁颗粒,在晨光里凝着一层哑光,像凝固了千年的血。穹顶内侧的温控系统嗡嗡运转着,把舱内的温度稳稳托在25℃,与舱外地表35℃、阴影处-10℃的极端温差隔绝成两个世界。   种植舱是这颗红色星球上最不像火星的地方。暖黄色的荧光灯从穹顶格栅里垂下来,在透明的培育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第一株小麦幼苗就长在正中央的玻璃舱里,细茎只有铅笔芯粗,顶端顶着两片嫩得发绿的子叶,叶片上挂着的水珠是昨晚冷凝系统收集的火星水,在灯光下像缀着的小钻石。陆远航站在玻璃舱前,防护面罩已经摘了,露出眼角几道浅纹,那是在天宫号空间站和月球任务里攒下的。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倒映里立刻叠进一张照片的轮廓:地球背景里,七岁的女儿举着画满绿色小苗的纸,笑得门牙都露出来了。   “启明,小麦的生长数据再报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幼苗。种植舱里很静,只有通风扇吹过麦穗(旁边几排稍大的小麦已经抽了浅绿的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地热管道偶尔传来的轻微震动。   AI启明的温和女声从舱壁的扬声器里飘出来,没有丝毫机械感:“陆远航指挥官,编号001小麦幼苗(首批培育个体)当前株高8.2cm,叶绿素含量1.2mg/g,较上周提升0.3mg/g,根系长度4.5cm,土壤湿度保持在28%,符合ISRU生态培育标准。预计45天后进入成熟期,可收获麦粒约15g。”   陆远航点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张快被摸软的照片。照片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折痕,是上次月球任务纪念册里撕下来的,女儿去年生日时特意在背面画了个小小的绿色幼苗,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的火星小青草”。他指尖摩挲着那道折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要是这次能撑到小麦收获,一定要把麦粒寄回地球,让女儿看看她画的“小青草”结出的果实。   “启明,地球那边有新消息吗?”他忽然问。不是问补给船,张光磊昨天才通过地火通讯说过,下一批补给还在小行星带外侧,至少15天后才能到,是想问女儿的近况。但他没好意思说透,启明的程序能分析语义,却未必能懂这种藏在话里的牵挂。   果然,启明的回答很规整:“地球航天局于火星时间12小时前发送例行简报,内容为地月航线维护进度及火星拓殖计划第三阶段评估报告,未提及私人通讯。如需调取简报全文,我可同步至您的终端。”   “不用了。”陆远航把照片塞回口袋,指尖在玻璃舱上轻轻敲了敲,“继续监测,有任何数据波动立刻通知我。”他转身走向种植舱门口,路过那几排稍大的小麦时,特意停了停,这些是林吉夏上个月用ISRU技术培育的第二批幼苗,现在已经长到他膝盖高了。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红色土壤里,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印子。   他想起昨天林吉夏在主控室拍着数据板跟他争执的样子:“陆指挥,第二批小麦必须用地热泉的水灌溉!基地储水舱的水含微量矿物质,长期用会影响麦粒饱满度!”当时他没立刻同意,地热泉刚被发现不久,管道还没完全加固,贸然引到种植舱怕出风险。现在看着这些挺拔的小麦,他忽然觉得,或许林吉夏那股“只信数据”的轴劲,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ISRU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火星土壤特有的铁锈气息。林吉夏跪在操作台边,防护服的膝盖处沾了一大片红色的土,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小时了,面前摊着二十多个透明的土壤样本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基地西北1km-0.5m深度”“地热泉周边500m-1m深度”“北部废弃实验舱附近-0.3m深度”。   她戴着薄薄的丁腈手套,指尖捏着一根细玻璃管,正往编号“地热07”的样本里滴加检测试剂。试剂是透明的,滴进红色土壤的瞬间,立刻变成了浅褐色,林吉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里的玻璃管差点没拿稳。   “启明,调出地热07样本的前期检测数据。”她的声音有点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操作台上方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启明的淡蓝色轮廓浮在样本盒上空,手里捧着虚拟的数据板。   “林吉夏博士,编号‘地热07’样本(地热泉周边500m-1m深度)前期检测数据:pH值7.2,含水量18%,高氯酸盐浓度0.02mg/kg,低于ISRU制氧设备安全阈值(0.05mg/kg),符合土壤培育标准。当前检测试剂反应异常,建议重复检测。”   林吉夏咬着下唇,把玻璃管放回试剂架,又换了一根新的,重新吸取试剂。这次她的手稳了些,试剂滴进样本盒的速度很慢,一滴,两滴,三滴,褐色还是立刻漫了开来,比刚才更浓了些,像在红色土壤里晕开的墨。   “怎么会这样……”她低声嘀咕,伸手抓过旁边的土壤检测仪,把探头插进样本里。检测仪的屏幕亮了起来,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停在“高氯酸盐浓度0.048mg/kg”。   林吉夏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操作台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没在意,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检测仪的手柄,0.048,离安全阈值只有0.002的距离。昨天她检测同一批次的样本时,浓度还只有0.025,怎么才过了一天就涨了这么多?   “启明,确认检测仪校准状态。”她的声音有点发哑。   “检测仪于火星时间2小时前完成校准,误差±0.001mg/kg,设备状态正常。”启明的回答依旧温和,却让林吉夏心里更沉了。   她走到实验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紫色的天空。ISRU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地热泉的方向,能看到几缕白色的蒸汽从地表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很快凝成细小的冰晶。她想起三年前在地球太空资源研究所递交辞职申请时,导师握着她的手说的话:“吉夏,你放弃tenure去火星,就为了验证那个‘火星土壤种粮食’的想法?太冒险了。”   当时她笑着说:“老师,冒险才值得啊。要是能让火星长出自己的粮食,人类就能真正在这颗星球站稳脚跟,这比在实验室发一百篇论文都有意义。”   可现在,看着检测仪上逼近阈值的数字,她忽然有点慌。她不怕技术难题,ISRU设备从设计到调试,她熬了无数个夜,连最复杂的管路改造都搞定了,但她怕“意外”。火星的环境太极端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比如土壤里高氯酸盐浓度的突然升高,都可能让她三年的努力白费。   “启明,再取一份地热泉周边的土壤样本,这次深度1.5m,立刻检测。”她转身走回操作台,把“地热07”样本盒盖紧,贴上红色的“待复检”标签。她不能就这么慌了,数据不会骗人,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表层土壤受地热泉蒸汽影响,深层土壤会不一样?   操作台的抽屉里放着她从地球带来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了,里面记满了各种数据和草图:有ISRU设备的管路图,有小麦生长的周期表,还有她第一次在火星看到日出时随手画的速写。她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2073年5月12日,第一批小麦幼苗发芽。,火星的希望,从这里开始。”   看着这行字,林吉夏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慌乱慢慢压了下去。她拿起新的样本盒,准备亲自去地热泉周边取样,与其等启明的远程检测,不如自己去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问题所在。   “林吉夏博士,陆远航指挥官的通讯请求。”启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吉夏愣了一下,接通了通讯。陆远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沉稳:“吉夏,第二批小麦的灌溉方案,你再做份详细的给我,包括地热管道的加固计划。”   她心里一暖,刚才的争执原来他记在心里了。她的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好,我今天下午给你。对了,陆指挥,地热泉周边的土壤样本有点异常,高氯酸盐浓度在上升,我准备去现场再取次样。”   “注意安全。”陆远航只说了三个字,却让林吉夏觉得很安心。她挂了通讯,抓起操作台边的防护头盔,心里想:不管浓度为什么升高,她都得搞定,为了这些小麦,为了她的理想,也为了这个在火星上挣扎求生的团队。   基地外部的太阳能板区域像一片银色的森林,几百块太阳能板整齐地排列在红色的地表上,在冷白色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陈易阳跟在马库斯身后,防护服里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指节都发白了。刚才检查到B区第三块太阳能板时,他发现螺丝松了,蹲下来拧的时候,因为太用力,扳手“哐当”一声甩了出去,在红色的沙地上滑出好远,差点撞到旁边的板架。   “小子,别绷那么紧。”马库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动作依旧利索。他弯腰捡起那把扳手,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沙粒,递还给陈易阳,“火星重力是地球的38%,你用在地球拧螺丝的劲,在这里肯定会甩出去,当年我第一次来火星修板,把扳手甩到了30米外,还差点砸到探测车的玻璃。”   陈易阳接过扳手,脸有点红,小声说:“马库斯先生,对不起,我又搞砸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底沾着红色的沙,是刚才追扳手时踩的。他想起出发前妈妈在视频里说的话:“阳阳,到了火星要听话,别给大家添麻烦。”现在看来,他好像已经开始添麻烦了。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搞砸有什么关系?谁没犯过错?我当年在月球修探测器,把镜头盖掉在月面上,在外面冻了两小时才等到救援,比你这严重多了。”他指着B区第三块太阳能板的螺丝孔,“你看,这螺丝是特制的钛合金材质,在火星的温差下会热胀冷缩,拧的时候要‘点劲’,不是‘使劲’。来,我教你。”   马库斯蹲下来,接过陈易阳手里的扳手,示范给她看:“手腕放松,对准螺丝,轻轻往下压,顺时针转半圈,停一下,再转半圈,对,就是这样,像给地球的水龙头拧水一样,慢慢来。”他的动作很熟练,扳手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轻轻一转,螺丝就拧紧了。   陈易阳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马库斯的防护服袖子挽了起来,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机械表,表盘上印着火星探测器的图案,表带都磨得发亮了。   “马库斯先生,这块表是……”陈易阳忍不住问。   马库斯低头看了看表,笑了:“这是2060年第一批火星探测队的纪念表,当年我是机械师,跟着队里第一次踏上火星。你看,表盘后面还刻着字呢。”他把表摘下来,递给陈易阳。   陈易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2060.7.15,火星第一课:活着,才有希望。”字迹有点浅,是用小刀刻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当年我们在北部废弃实验舱待了三个月,没水没电,靠喝冷凝水、用碎太阳能板发电才活下来。”马库斯的声音有点悠远,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火星能有个真正的基地,能让人类安稳地住下来,该多好。现在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觉得这个愿望快实现了。”   陈易阳把表还给马库斯,心里有点热。他想起自己在太空学院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火星太阳能利用优化”,当时导师还说他的想法太理想化,现在他真的站在火星的太阳能板旁,跟着亲历过早期探测的前辈学习,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又很踏实。   “马库斯先生,我能……我能记下来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是妈妈给他准备的,封面印着“太空探险日志”,“把您教我的技巧,还有这些故事记下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马库斯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最好再画张图,火星的设备有时候光记文字没用,得看图才明白。”他指着太阳能板的支架,“你看这个支架的连接处,有个小凹槽,是当年设计时特意留的,用来排雨水,虽然火星下雨少,但偶尔会有霜,不排出去会冻裂支架。这些细节,手册上没写,都是我们一点点试出来的。”   陈易阳赶紧翻开笔记本,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的画技不好,支架画得歪歪扭扭,但还是认真地在凹槽处标了个小箭头,旁边写着“排霜凹槽,定期清理”。写完后,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2073年7月10日,马库斯先生教我拧螺丝,还有火星探测队的故事。今天没太拖后腿吧?”   马库斯没看到他最后那句小声的自问,只是指着远处的蝎子岩说:“你看那边那块黑色的石头,像不像一只蝎子?当年我们在那里刻过名字,下次有空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的土壤最适合种小麦,林吉夏博士肯定会喜欢。”   陈易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蝎子岩果然像一只蜷缩的蝎子,黑色的玄武岩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他想在这里待久一点,想学会所有的技术,想跟大家一起把基地建好,想让妈妈在地球看到,他真的成了一个合格的火星拓荒者,而不是一个只会添麻烦的新手。   “马库斯先生,我们继续检查吧!”他握紧扳手,语气比刚才坚定多了,“后面的太阳能板,我肯定能拧好!”   马库斯看着他眼里的光,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我们继续,不过别急,安全第一,比什么都重要。”   医疗室是基地里最冷的地方,不是温度冷(温控系统把这里定在24℃),是氛围冷。墙面是浅灰色的防菌材料,医疗柜里的试剂瓶按颜色整齐排列:蓝色的营养液,透明的生理盐水,浅黄的抗生素,在白色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李露薇站在医疗柜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漫画本,封面是女儿画的“火星小房子”,红色的房子,烟囱冒着绿色的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快回家”。   她轻轻抚摸着漫画本的封面,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这是女儿去年生日时送她的,她一直带在身边,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眼。昨天张光磊在通讯里说,补给船可能会延迟,女儿的特效药“神经节苷脂注射液”只剩最后一支了,要是再等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启明,提醒陆远航指挥官,他的月度体检还没做。”李露薇把漫画本放进白大褂的内袋,转身走向体检台。体检台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上面放着听诊器、血压计、血氧仪,这些都是她从地球带来的,用了快五年了,听诊器的胶管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   “已向陆远航指挥官发送体检提醒,未收到回复。”启明的声音从医疗室的扬声器里传来,“另外,马库斯先生的体检报告已生成,建议您优先查看。”   李露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点沉。昨天马库斯来做体检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他的呼吸有点急,做肺部CT时,影像上有淡淡的阴影,但当时马库斯笑着说:“老毛病了,在火星待久了,难免吸点沙尘,没事。”   她走到终端前,点开马库斯的体检报告。CT影像放大后,肺部的阴影看得更清楚了,是弥漫性的纤维化阴影,不是普通的沙尘吸入,而是长期暴露在火星低重力、高辐射环境下导致的。报告右下角的风险评估写着:“建议立即返回地球接受抗纤维化治疗,继续留在火星可能导致呼吸功能衰竭。”   李露薇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划过,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知道马库斯本应随上批补给船返回地球,却以“基地缺机械师”为由留了下来。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却故意瞒着大家,他是怕大家担心,怕没人帮陈易阳,怕这个刚有点起色的基地出问题。   “启明,马库斯先生知道自己的体检结果吗?”她轻声问。   “马库斯先生已查阅体检报告,拒绝接受返回地球的建议,并要求我对报告内容进行加密,不告知其他成员。”启明的回答让李露薇的眼睛有点红。   她想起昨天马库斯在医疗室跟她说的话:“露薇医生,你女儿的药还够吗?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点从地球带来的维生素片,或许能帮上点忙。”当时她还笑着说不用,现在想来,马库斯自己都面临着生命危险,却还在关心别人。   “叩叩叩,”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易阳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李姐,我……我来做月度体检。刚才跟马库斯先生检查太阳能板,可能吸了点沙尘,有点咳嗽。”   李露薇赶紧把体检报告关掉,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进来吧,易阳。先坐,我给你测个体温。”   陈易阳走到体检台前坐下,脱下防护服的帽子,露出一头汗湿的头发。他的脸色有点白,咳嗽的时候会下意识按住胸口,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舒服。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让你们戴防尘面罩了吗?”李露薇拿起体温计,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却更多的是关心。   “我……我刚才拧扳手的时候,面罩滑下来了,没来得及戴回去。”陈易阳的声音有点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李姐,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要是我生病了,就没人帮马库斯先生修太阳能板了。”   李露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她坐在陈易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女儿的漫画本,翻开给她看:“你看,这是我女儿画的火星小房子,她说‘犯错的人不是废物,不敢面对的人才是’。你只是不小心吸了点沙尘,不算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好了,而且你昨天帮林姐搬样本箱,今天又帮马库斯先生修太阳能板,已经帮了大家很多忙了。”   陈易阳看着漫画本上的红色小房子,眼睛亮了起来:“李姐,你女儿画得真好!等她病好了,是不是可以来火星玩?我可以带她去看小麦,去看地热泉!”   “会的。”李露薇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酸,“等补给船来了,她的药就够了,病好了就能来。”她伸手摸了摸陈易阳的头,像摸自己的弟弟一样,“好了,体温计拿出来我看看,要是没事,就去主控室领点维生素片,记得按时吃。”   陈易阳乖乖地把体温计递过去,36.8℃,正常。李露薇又给他测了血氧饱和度,96%,也没问题。   “没事,就是有点轻微的咽喉刺激,多喝水就好了。”她把维生素片递给陈易阳,“记得戴防尘面罩,别再大意了。”   “谢谢李姐!”陈易阳接过维生素片,笑得很开心,“我现在就去主控室,顺便帮你催催陆指挥来体检!”   看着陈易阳跑出去的背影,李露薇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走到终端前,重新点开马库斯的体检报告,手指在“返回地球治疗”的建议上停留了很久。她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强迫马库斯回去,他有自己的坚持,有对这个基地的牵挂。   或许,她能做的,就是多给他准备点抗纤维化的药物,多帮他监测肺部情况,尽量让他在火星的日子舒服一点。她从医疗柜里拿出一瓶肺功能保护剂,放进一个小小的药盒里,准备等下送给马库斯,就说是普通的维生素片,他应该会收下的。   医疗室的窗外,种植舱的小麦在风中轻轻晃动,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渗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露薇摸了摸内袋里的漫画本,心里想:女儿,再等等妈妈,等补给船来了,妈妈就能给你送药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在火星看日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