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鼻村上空,剑光如练,寒气森森。两个一模一样的陆诗琪,如同镜中倒影,正在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激战。月华剑域相互碰撞、侵蚀,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逸散的剑气将下方本就死寂的村落切割得满目疮痍。 地面上,沈毅与魔娑罗的战斗同样惨烈。沈毅浑身浴血,双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避魔娑罗的攻击都显得无比艰难。他体内的蚀渊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与残存的本源道气激烈冲突,带来撕裂神魂般的痛苦,若非玉清灵髓那一丝生机吊着,恐怕早已崩溃。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始终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魔娑罗。他在观察,在分析,在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他坚信,任何法术,哪怕是邪神权柄,也必然有其核心与依托! 魔娑罗似乎很享受这种虐杀的过程,它并不急于立刻杀死沈毅,而是如同猫捉老鼠般,用那狂暴的攻击不断消耗、折磨着对方。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珠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就在魔娑罗再次挥动那布满缝合痕迹的巨臂,带着撕裂空间的恶风砸向沈毅时,沈毅拼尽最后力气,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巨拳砸落在地,留下一个深坑,溅起的碎石如同子弹般射向沈毅。 而就在魔娑罗收拳的瞬间,沈毅那因痛苦而近乎模糊的视线,猛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之前一直被它庞大身躯和狂暴攻击所掩盖的细节! 在魔娑罗那粗壮的、由无数血肉残肢拼凑而成的右手手腕上,竟然……系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灰白色。玉佩的形状极其古怪,像是一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周围扭曲的景象。而此刻,那玉佩正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与空中那个镜像陆诗琪同源同步的、微弱的空间与复制法则的波动! 就是它! 沈毅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明悟! 这块诡异的玉佩,就是魔娑罗制造并维持镜像的核心!是它动用了这件疑似上古先天灵宝的器物,才复制出了那个与陆诗琪本体一般无二的镜像体! 难怪神识无法分辨!因为这镜像并非单纯由邪力构成,而是这件宝物引动了某种接近本源的复制法则,创造出的“真实”存在! “摧毁它……必须摧毁那块玉佩!”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入沈毅几乎要崩溃的意识中。 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也是拯救陆诗琪,乃至自救的唯一希望! 然而,谈何容易? 魔娑罗显然也知晓这块玉佩的重要性,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看似笨拙,但对右腕的保护却近乎本能。每次攻击或移动时,它的右臂总会下意识地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或者用身体的其他部位作为掩护。想要在它炼虚期的恐怖实力下,精准击中并摧毁那块不过巴掌大小的玉佩,其难度不亚于凡人徒手摘星! 但沈毅没有选择!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近乎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他不再一味地躲闪和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出击! “魔娑罗!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沈毅嘶声怒吼,试图激怒对方,寻找机会。他强忍着双臂骨折的剧痛,将残存的灵力疯狂灌注于双腿,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魔娑罗急速游走,不再与它硬拼,而是不断施展阐教的各种牵制、干扰类的小型法术。 “金光咒!”“缚灵诀!”“震魂音!” 一道道淡金色的符印、光索、音波,如同烦人的蚊蝇,不断袭扰着魔娑罗。这些法术威力不大,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伤害,但却成功地吸引了魔娑罗的部分注意力,让它变得更加烦躁。 “蝼蚁……找死!”魔娑罗那混乱的意念中充满了被挑衅的怒火,它挥动巨臂,如同拍苍蝇般,将那些袭来的金光符印拍碎,暗红邪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沈毅,逼得他更加狼狈地闪躲。 但沈毅的目的达到了!在这一次次的袭扰与闪避中,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死死盯着魔娑罗右腕的那块玉佩,大脑飞速计算着它运动的轨迹,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机会!在一次魔娑罗挥臂拍碎数道金光咒,手臂挥到最高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右腕恰好暴露在沈毅视野中的刹那! 就是现在! 沈毅眼中厉色爆闪!他不再顾忌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正邪之力冲突,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凝聚于这最后一击! 他猛地张开嘴,并非咆哮,而是吐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色泽的——本命元气!这是修士最根本的生命精元,损耗一丝都会折损寿元,动摇道基! 这本命元气离体的瞬间,他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但那道元气却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没入他虚握的右手!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蚀渊之力与本源道气,仿佛受到了这决死意志的牵引,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融合! 一股远超他当前境界、仿佛能洞穿虚妄、破灭万法的恐怖锋芒,在他虚握的右手中骤然凝聚! 没有剑影,没有雷光,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让魔娑罗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意”! “断!” 沈毅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魔娑罗那暴露在空中的右腕,对着那块灰白色的镜形玉佩,遥遥一“斩”! 这一“斩”,并非物理攻击,也非法术能量,而是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精气神、所有道悟、所有正邪力量短暂融合后,斩向那“复制”法则本源的一击!是意剑!是道斩! 无声无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魔娑罗那猩红的眼珠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骇!它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与那镜像复制体之间的联系,那由玉佩维系的核心法则,正在被一股决绝而诡异的力量……强行斩断! “不——!!!” 它发出惊恐而暴怒的咆哮,想要收回手臂,想要保护那块玉佩! 但,晚了。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它右腕处传来。 那块混沌色的镜形玉佩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玉佩! 下一刻—— “嘭!” 玉佩,彻底爆碎!化作一蓬混沌色的粉末,从魔娑罗的手腕上飘散开来! 而就在玉佩碎裂的同一时间—— 阿鼻村上空,那正与陆诗琪本体激烈交锋的镜像复制体,动作猛地一僵!她(它)那原本与本体一般无二、充满了战意与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性与支撑。 她(它)周身的灵力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手中的霜华剑虚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溃散。 陆诗琪本体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挺剑直刺! “噗嗤!” 霜华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镜像复制体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痛苦惨叫。 那镜像复制体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从剑尖刺入处开始,寸寸龟裂,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消散的萤火,缓缓飘散、湮灭在空气中。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中,只剩下一个白衣染血、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与解脱的陆诗琪。 镜像……破了。 地面之上,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沈毅,看着空中那消散的镜像,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疲惫的笑容,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而在他对面,失去了核心玉佩的魔娑罗,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怒火的咆哮!那块玉佩显然与它本源相连,玉佩被毁,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受到了剧烈的反噬,缝合的伤口纷纷崩裂,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但,炼虚期的底蕴依旧恐怖!它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珠,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死死锁定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毅,那目光中的杀意,比之前浓烈了百倍! “亵渎者……毁我圣物……吾要……将你……碎尸万段!!!”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意,朝着失去反抗能力的沈毅,一步步逼近。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沈毅毁掉玉佩,变得更加直接,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