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血海,浊浪滔天。 由骨骼与礁石构成的孤岛在两大异类存在的疯狂对轰下不断崩裂、碎解,又在那诡异结界的力量下勉强重组。这片魔娑罗的主场,此刻却仿佛成为了束缚它自己的囚笼,因为闯入者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它的预估。 沈毅,或者说那尊被蚀渊之力彻底支配的魔物,已然癫狂。每一次触手的挥舞,每一道重瞳射出的暗紫光束,都带着崩山裂海、湮灭法则的恐怖威能。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台纯粹为战斗与毁灭而生的、来自异度深渊的恐怖机器。 更为可怕的是,随着他毫无节制地解放、燃烧着体内的蚀渊之力,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境界提升,而是他体内沉睡的古神本源被不断激活、释放!其散发出的能量层级,竟从最初的被压制,逐渐攀升至与魔娑罗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反超之势! “吼!亵渎者!窃取源初之力!”魔娑罗那混乱的意念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它那被暗紫光束洞穿的胸膛仍在汩汩流淌着蕴含庞大能量的血液,剧烈的痛苦和久攻不下的焦躁,让它彻底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两大存在的激战已臻白热化。漆黑的蚀渊触手与暗红的血肉魔须如同两条洪荒巨蟒死死绞杀在一起,互相撕扯、腐蚀、湮灭。暗紫色的湮灭光束与魔娑罗眼中射出的猩红邪光在虚空中对撞,炸开一圈圈扭曲空间的能量涟漪。整个归墟血海因他们的战斗而沸腾,黑色的海水掀起万丈狂澜,如同无数条咆哮的黑龙撞击着孤岛,天空铅云低垂,电蛇乱舞,仿佛末日降临。 “不能再拖延了……” 魔娑罗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珠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绝与虔诚。它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悠长、古老、仿佛能沟通某个至高存在的咆哮,一只巨大的手掌探入自己胸膛那巨大的伤口之中,仿佛在掏取着什么。 下一刻,一柄剑,被它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中,缓缓抽了出来。 那剑长约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无数凝固的暗红血液与苍白骨骼熔铸而成的质感,剑身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痛苦、哀嚎的生灵浮雕,剑格处则是一只紧闭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剑出现的瞬间,一股令整个归墟血海都为之颤栗、哀鸣的杀戮、终结、陨落的法则意境,轰然弥漫开来!仿佛这柄剑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神”的死亡! “无生老母赐福……神陨剑……诛灭一切悖逆之魂!”魔娑罗的意念带着无比的狂热与肃杀!这竟是白莲教信奉的至高神“无生老母”赐下的先天灵宝!专为屠神而铸! 神陨剑在手,魔娑罗的气势再度暴涨,那屠神戮仙的恐怖剑意,甚至暂时压制了沈毅周身狂涌的蚀渊之力!它双手握持巨大的剑柄,对着沈毅,简简单单地一记竖劈!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将视线都割裂的灰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所过之处,连沸腾的黑色海水、狂乱的能量余波,都被一分为二,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虚无痕迹!这是直指本源、斩断生机的一剑!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自身存在的致命一击,彻底魔化的沈毅,那被疯狂与黑暗充斥的意识深处,属于“沈毅”的本能警兆被激发到了极致!一股同样古老、甚至更加正统浩大的剑意,如同沉眠的帝皇被冒犯,自他灵魂深处轰然苏醒! “昊……天……” 沙哑、扭曲、仿佛来自九幽的呢喃,从他那布满利齿的口中艰难挤出。 他抬起一只已经完全被漆黑角质覆盖、指尖尖锐如爪的手臂,对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握! “铮——!!!” 一声清越、威严、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响起的剑鸣,穿透了归墟血海的死寂,压过了魔娑罗的咆哮与海浪的怒吼!一道纯粹到极致、尊贵到极致、仿佛由世间最初一缕白金光芒凝聚而成的剑影,凭空出现在沈毅的手中! 正是上古神器——昊天白帝剑! 神剑在手,沈毅周身的气息发生了诡异而恐怖的变化!他左侧身躯,蚀渊之力如同沸腾的墨海,漆黑粘稠,触手狂舞,散发出吞噬一切的终极虚无之意;他右侧身躯,却有一股堂皇正大、肃杀凛冽的白金道气升腾而起,与昊天白帝剑的剑意水乳交融,散发出执掌雷霆、斩破万邪的无上威严!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毁灭的至高力量,此刻竟以一种极其不稳定、极其危险的方式,同时存在于沈毅一体,并同时灌注于他手中的昊天白帝剑之上! 剑身之上,一半缠绕着漆黑的蚀渊雷光,一半流淌着白金的庚金神雷,两种颜色的雷霆如同两条怒龙般交织、碰撞、嘶吼,迸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杀——!” 沈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重瞳之中左眼漆黑如永夜,右眼白金如天罚!他双手握持着这柄灌注了正邪两极之力的诡异神剑,不闪不避,对着那道分割虚空的灰线,悍然迎上! “轰嚓——!!!!!”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仿佛两个世界在对撞! 神陨剑的灰线斩击在昊天白帝剑那正邪交织的剑锋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以双剑交击点为中心,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毁灭性能量光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扩散开来! “轰隆隆——!!!” 能量光环所过之处,黑色的海水瞬间被蒸发、分解,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无!那座由骨骼和礁石构成的孤岛,连一丝抵抗都没有,便彻底化为齑粉,湮灭无踪!就连笼罩这片天地的归墟血海结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魔娑罗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咆哮,它握着神陨剑的巨臂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被那毁灭性能量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翻滚,无数血肉从它身上剥离、湮灭! 沈毅同样不好受,他首当其冲,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昊天白帝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影瞬间黯淡下去,重新隐入他体内。他周身的蚀渊触手大片大片地崩碎,魔化的躯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左半身的蚀渊之力与右半身的本源道气失去了平衡,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带来的痛苦远超魔娑罗给他造成的伤害! “噗——!”他喷出的不再是漆黑的血液,而是半黑半金的诡异液体,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两败俱伤! 然而,魔化的执念与战斗的本能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悬浮在破碎的结界虚空中,左眼漆黑依旧疯狂,右眼白金却带着一丝属于“沈毅”的疲惫与决绝,死死盯着远处同样重伤、正在艰难重塑身躯的魔娑罗。 结界之外,真实的地宫神殿中。 一直跪伏在地的白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她与魔娑罗心神相连,结界遭受重创,魔娑罗本体受创,她也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结界虚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一丝……恐惧。 那个叫沈毅的男人……他体内到底藏着什么?竟然能同时驱使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甚至能与无生老母赐下的神陨剑和魔娑罗神将拼到如此地步?! 归墟血海结界内,能量乱流渐渐平息,但弥漫的杀机却更加浓烈。破碎的虚空,蒸发的海水,湮灭的孤岛,以及那两个在虚空中遥遥对峙、皆已重伤垂死,却依旧散发着不死不休气息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