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零三章 寻找出路

　　大殿重归死寂，唯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魔气混杂，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 　　沈毅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身躯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剧痛。强行催动蚀渊之力与无相硬撼，又透支所有斩出那决定性的两剑，对他的负担远超想象。 　　丹药化作暖流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修复着破损之处，抚平着蚀渊之力躁动后留下的灼痛与空虚。 　　他内视丹田，那枚金丹依旧光华流转，却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些许玄奥的纹路，那是接近元婴壁垒极限的征兆。只是方才强行糅合两种对立力量带来的反噬，也让金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需要时间慢慢温养驱散。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昏迷的叶云兮和杨深。 　　叶云兮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显然神魂受创极重；杨深更是气若游丝，肉身与神魂皆濒临崩溃。沈毅叹了口气，强撑着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和安魂定神的灵液，小心喂服下去，并以精纯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透重衣，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彻底入定疗伤，必须有人保持警戒。无相虽断臂重伤遁走，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去而复返，或者这诡异的大殿本身还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叶云兮的睫毛微微颤动，率先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剧烈的头痛和神魂的虚弱感淹没，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别动，稳住心神，慢慢引导药力。”沈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叶云兮依言而行，默默运转功法，感受着体内那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识海。她看向沈毅，见他虽然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沉静，心中稍安。又看到旁边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一些的杨深，以及远处那摊刺目的魔血和断臂，她立刻明白了局势。 　　“他们……逃了？”叶云兮声音虚弱地问道。 　　“嗯。”沈毅点了点头，“无相断了一臂，仓皇遁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叶云兮心中震撼，看向沈毅的目光更加复杂。以结丹之身，硬撼元婴中期巅峰，不仅逼退强敌，还斩其一臂……这等战绩，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南疆修仙界！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笼罩着层层迷雾，深不可测。 　　“多谢……又一次救命之恩。”叶云兮低声道，语气真诚。 　　沈毅摆了摆手，没有多言。他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那条被无相舍弃的断臂上。他走过去，小心地用剑气挑起断臂上残留的储物戒指，抹去其上的神识烙印。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小，堆积着不少灵石、材料以及一些归墟教的功法玉简和信物，但并未发现特别引人注目的宝物，想来无相最重要的家当都随身携带或藏于他处。 　　他又看向无相逃遁的那个侧门通道，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沈毅沉声道，“无相虽退，但难保不会引来更强的归墟教魔头。而且此地诡异，不宜久留。” 　　叶云兮也表示同意。两人稍作调息，待恢复了几分行动之力后，沈毅背起依旧昏迷的杨深，叶云兮紧随其后，三人选择了与无相遁逃方向相反的另一条通道，谨慎地离开了这座充满血腥的大殿。 　　新的通道同样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四周依旧是那种冰冷的、隔绝神识的奇异岩石。他们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触发什么未知的禁制。 　　然而，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异变再次发生！ 　　整个通道，不，是整个异度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外面狠狠摇晃着这个脆弱的“气泡”！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远处传来空间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怎么回事？！” 　　叶云兮惊呼，连忙撑起护体灵光，抵挡落石。 　　沈毅也是脸色一变，神识竭力向外延伸，却只感觉到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仿佛这片异度空间正在崩塌，或者……与主世界的连接正在变得极不稳定！ 　　“是空间风暴！这片空间要支撑不住了！”沈毅瞬间明悟。或许是因为他们与无相的战斗能量过于狂暴，或许是因为这空间本身就已到了极限，此刻，回归（或者说坠入未知）的通道，正在被迫打开！ 　　“跟紧我！”沈毅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震动最为剧烈、空间波动最混乱的前方冲去！他有一种预感，那里可能就是生路，也可能是绝路！ 　　叶云兮咬牙跟上。 　　震动越来越猛烈，通道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露出后面扭曲破碎的虚空乱流！那乱流散发着五彩斑斓却又致命的光芒，任何物质被卷入其中，都会瞬间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就在前方通道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一个剧烈旋转、边缘极不稳定的、散发着刺目白光的空间漩涡，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漩涡之后，隐隐传来熟悉的、属于断界山的气息！ 　　出口！ 　　“跳！” 　　沈毅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杨深朝着漩涡中心猛地抛去，同时一把拉住叶云兮的手，两人紧随其后，纵身跃入了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空间漩涡之中！ 　　“轰——！！！！” 　　在三人身影没入漩涡的瞬间，身后的通道连同那片异度空间，彻底崩碎、湮灭，化为虚无的乱流。 　　天旋地转！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强行拆解又在另一端重组！无法形容的撕扯感与失重感淹没了一切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沈毅、叶云兮以及依旧昏迷的杨深，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与稀薄却熟悉的灵气涌入鼻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沈毅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断界山那特有的、晦暗而苍凉的天空，以及周围熟悉的黑色山岩。 　　他们……回来了！ 　　从那个诡异而危险的异度空间，回到了断界山的现实世界！只是不知此刻身处山中何处。 　　沈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检查了一下叶云兮和杨深的情况，叶云兮只是脱力加轻微震伤，杨深依旧昏迷，但性命无虞。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环顾四周。山风凛冽，吹动他破碎的衣袍。虽然脱离了那片绝地，但断界山的危险依旧无处不在，而且……归墟教的威胁并未解除。无相断臂之仇，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前路，依旧漫漫。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沈毅闭上眼，开始全力调息，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断界山中，力量，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而体内那层薄如蝉翼的元婴壁垒，在经过连番生死搏杀与空间穿梭的刺激后，似乎……又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