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赦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焦黑破碎的身躯仅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彻底失去了威胁。 大殿内死寂无声,唯有无相身上那如同实质的元婴威压,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沉重地拍打着沈毅三人的心神。 无相那光滑的面具,此刻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杀意。他没有去看地上生死不知的段无赦,那无形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沈毅身上。 “能逼得本座亲自出手,沈毅,你足以自傲了。”无相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柄幽蓝色的淬毒短刃并未动用,而是五指虚张,对着身前的空中轻轻一握。 嗡——! 一股极其邪异、污秽的波动凭空产生!只见他掌心之中,黑红色的光芒急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口约莫尺许高的暗红色小钟! 这小钟造型古朴,却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怨毒与死寂之气。钟身之上,并非雕刻着常见的花纹,而是布满了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人脸虚影,它们挣扎着,仿佛要冲破钟壁的束缚!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小钟的材质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血色金属光泽,边缘处似乎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拼接痕迹,仿佛是由某种破碎的乐器残片重新熔铸而成! “能死在此宝之下,亦是你们的造化。”无相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邪异,他屈指,轻轻在那暗红色小钟上一弹—— “咚——!!!” 并非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丧音!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 刹那间,沈毅、叶云兮、杨深三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尽是无数怨魂厉鬼的尖啸与哭泣!那丧钟之音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地刺向他们识海的最深处,搅动他们的记忆,放大他们的恐惧,侵蚀他们的意志! “噗!”“噗!” 叶云兮和杨深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他们周身的护体灵光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应声破碎!两人抱着头颅,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涣散,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沈毅亦是浑身剧震,识海之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丧钟之音无视了他强横的肉体和灵力防御,直接攻击他最本质的灵魂!无数负面情绪——前世宋思钰的不甘、今生对蚀渊的恐惧、对沈悦容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引动、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死死咬住舌尖,凭借结丹后期巅峰的强大神识和坚毅道心,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灰蒙蒙的浊仙灵力与蚀渊之力本能地在识海外构筑防线,但在那诡异的丧钟魔音面前,这防线如同纸糊般脆弱,正在被迅速侵蚀、瓦解! 他能看到,叶云兮和杨深已然瘫软在地,身体微微抽搐,瞳孔开始放大,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若再无人打断这魔音,不出十息,他们三人必将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此宝名为——万魂丧钟。”无相那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丧钟的余韵中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乃是用百年前,那个以音律入魔、搅得南疆天翻地覆的‘魔音阿炳’死后遗留的本命法宝——‘血煞唢呐’的碎片为主材,辅以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生魂厉魄,经地脉阴火淬炼百年方成。其音专攻神魂,丧魂夺魄,元婴之下,无人可挡!” 他看着在魔音中苦苦支撑、七窍都已开始渗血的沈毅,光滑面具下仿佛露出了嗜血的微笑:“能成为万魂丧钟之下的亡魂,亦是尔等荣幸。安心上路吧!” 无相再次抬手,准备敲响第二声索命丧钟!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蛛网,将沈毅彻底笼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修为的差距,法宝的碾压,让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悦容还在昆仑等他!蚀渊的真相尚未查明!他怎能就此陨落?! 一股极端的不甘与暴戾,混合着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燃起! 常规手段已无法抗衡!唯有……再次拥抱那禁忌的力量! “呃啊——!!” 就在无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万魂丧钟的刹那,沈毅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不再去压制,而是主动引导了一部分蛰伏在丹田深处的蚀渊之力! “轰!” 一股远比之前对抗段无赦时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黑暗灵力,自他背后轰然爆发!并非完全魔化,而是集中催动了部分特征! “噗嗤!噗嗤!” 三条粗壮如成人手臂、覆盖着粘稠黑色液体、顶端裂开、露出森白利齿和一颗不断转动的猩红眼球的诡异触手,猛地从他背部肩胛骨下方破体而出!触手之上散发着与那万魂丧钟同源、却似乎更加本质的混乱与吞噬气息! 这三条蚀渊触手出现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凶兽,带着撕裂一切的狂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猛地朝着正在催动万魂丧钟的无相狠狠砸去(或者说噬咬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无相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催动万魂丧钟之上,他万万没想到,沈毅在自身神魂遭受重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如此迅捷的反击!那三条触手上散发出的气息,甚至让他这元婴修士都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忌惮! 他的手指,距离万魂丧钟仅剩一寸之遥! “什么鬼东西?!”无相又惊又怒,仓促之间,只得中断丧钟的催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暴退,同时袖袍一挥,那柄幽蓝色毒刃化作一道蓝芒,斩向那三条噬咬而来的触手! “嗤!嘭!” 毒刃斩在最前方的一条触手上,竟发出了如同斩中败革的闷响,只留下了一道浅痕,并未能将其斩断!而另外两条触手已然携着恶风,狠狠抽击(噬咬)在了无相原本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地面轰击得碎石飞溅,留下了两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万魂丧钟的魔音,戛然而止! 笼罩在沈毅三人神魂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噗通!”叶云兮和杨深如同虚脱般彻底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但总算保住了性命,神魂虽受重创,却未彻底崩散。 沈毅也是闷哼一声,强行催动蚀渊之力带来的反噬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那三条触手也迅速缩回体内,消失不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但眼神却如同寒星,死死盯着暴退开去的无相。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三人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无相在数丈外稳住身形,光滑的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周身紊乱了一瞬的灵压,显示他内心的震惊与怒火。他死死盯着沈毅,尤其是他刚才冒出触手的背部,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蚀渊……之力?!你果然是……种子!” 沈毅拄着昊天剑,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闻言只是冷冷地回视着他,没有回答。 大殿内,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紧张。无相虽然被打断了施法,但实力依旧占据绝对优势。而沈毅底牌尽出,身受重创,叶云兮和杨深更是彻底失去战斗力。 三人刚刚死中得活,但危机,远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