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仙自称温婷玉,她的虚影悬浮于黄金冥殿之前,那绝美却毫无血色的面容上,一双空洞的眸子缓缓扫过广场上如同被冻结的五人。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沈毅瞳孔骤缩,神识如同触碰到烧红烙铁般猛地收回,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在那浩瀚如海、阴冷死寂的灵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修为境界——元婴初期大圆满! 麻烦了! 沈毅自身虽是结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凭借蚀渊之力和昊天白帝剑,或许能与普通元婴初期周旋一二,但面对一位元婴初期大圆满,而且是积年老魔所化的尸仙,其中的差距,几乎难以逾越!叶云兮只是结丹初期,杨深等人更是只有筑基后期,在这等存在面前,与蝼蚁何异?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在场除沈毅外所有人的心头。杨深和那四名青城弟子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手中的剑都几乎握不稳,之前搜刮财宝的狂热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然而,温婷玉似乎并不急于碾死这几只闯入她沉眠之地的虫子。她空洞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流转,最终,竟落在了神色最为镇定的沈毅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古迹般的漠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 “两千三百载……”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冰冷空洞,仿佛从九幽缝隙中挤出,带着岁月的尘埃,“……不曾有生人踏足此地。尔等……可知扰吾清梦,该当何罪?” 没有人敢回答。洞室内只有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温婷玉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她缓缓抬起那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的、半透明的手臂,指向周围金碧辉煌却死寂的冥殿,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怨毒与嘲讽。 “尔等可见这黄金为砖,白玉为阶?可见这堆积如山,凡人梦寐以求的财宝?呵呵……哈哈哈哈……” 她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洞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尔等可知,此地,在两千多年前,并非叫什么坠星谷,而是令南疆修士闻风丧胆的——断魂谷!” 沈毅目光一闪,心中微动,静静聆听。叶云兮也蹙起秀眉,似乎想起了某些宗门古籍中的只言片语。 “而本座,”温婷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昔日的威严与疯狂,“便是此地之主,永生门——最后一任掌门,温婷玉!” 永生门?沈毅和叶云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这个宗门的名号,早已湮灭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未曾流传。 “我永生门虽被尔等所谓正道斥为魔教,却也不过是追求长生久视,在此谷中偏安一隅!”温婷玉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恨意,“可恨那些自诩正义的正道伪君子!为扩张势力,不惜掀起大战!我永生门势弱,终被他们……联手剿灭!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她的虚影因激动而微微波动,周身阴煞之气翻涌。 “本座凭借秘法,侥幸逃脱围剿,如同丧家之犬,辗转躲入这墨玉矿洞深处,只求一线生机……”她的语气转而变得无比怨毒,“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劫难,并非来自外界那些正道伪君子,而是来自……同为魔道的‘自己人’!” “万鬼宗宗主——裕罗天!”这个名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仇恨,“那个卑鄙小人!他早就觊觎我永生门传承与这墨玉矿脉!趁我重伤垂死,暗中尾随至此!他……他不仅出手将我击杀,更以极其恶毒的‘炼尸秘术’,将我的魂魄禁锢于这具即将腐朽的躯壳之内,炼制成供他驱策的魔尸!” “他夺我宗门传承,占我矿脉基业!更以这黄金冥殿为牢,布下恶毒封印,将我永世镇压于此,欲让我承受无尽岁月的地脉阴煞侵蚀之苦,最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没有意识的工具!” 温婷玉的虚影剧烈地扭曲着,两千多年的怨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洞室都在她的怒火下微微震颤。 “哈哈哈……苍天有眼!裕罗天那恶贼,想必早已陨落在岁月长河之中!而他布下的封印,历经两千余载地脉变动与方才尔等蠢货触动核心,终现裂痕!” 她猛地转头,那双空洞的眸子再次死死盯住沈毅五人,无尽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出: “本座虽已成尸仙,脱离了他的掌控,但这两千多年的禁锢之苦,这魂体被阴煞侵蚀之痛,需用鲜血与生魂来洗刷!尔等……便作为本座重获自由后,第一批祭品吧!” “吸了尔等的神魂,尤其是你……”她的目光锁定了沈毅,带着一丝贪婪,“你的魂魄,似乎异常美味与强大……当能助本座修为再进一步,甚至……冲击元婴中期!” 话音落下,温婷玉不再多言。她缓缓抬起双手,周身那元婴初期大圆满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轰——!” 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整个洞室!杨深和那四名青城弟子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巨锤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黄金墙壁上,筋骨不知断了多少,瞬间失去了战斗力,生死不知! 叶云兮也是闷哼一声,幽蓝色的护体水幕剧烈波动,娇躯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煞白。她手中的七巧玲珑锁碧光狂闪,自主护主,才勉强帮她卸去了部分压力。 唯有沈毅! 在那排山倒海的灵压临体瞬间,他体内浊仙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灰蒙蒙的灵光凝实如甲胄,硬生生顶住了这波冲击!他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只是青袍猎猎作响,面色潮红了一瞬,便迅速恢复。 “咦?”温婷玉发出一声轻咦,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区区结丹中期,竟能挡住本座灵压?有点意思……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 但随即,她的杀意更浓:“如此,更留你不得!” 她玉手轻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爪影,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沈毅面前!爪影未至,那阴寒刺骨的死气已然让沈毅的思维都仿佛要冻结! “沈毅!”叶云兮惊呼,强行催动七巧玲珑锁,七道碧光如同毒龙出洞,试图拦截那漆黑爪影。 然而,碧光与爪影接触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寸寸崩碎!叶云兮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法宝灵性受损,气息萎靡下去。 眼看那索命爪影就要抓碎沈毅的头颅! 沈毅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的蚀渊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一股远比浊仙元力更加深邃、更加霸道、仿佛能吞噬万物归墟的黑暗气息,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眉心识海之中,昊天白帝剑感受到外界极致的邪恶与威胁,自主苏醒,发出震彻灵魂的清越剑鸣! 纯白与极暗,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首次在沈毅身上,同时显现! 他右手并指,蚀渊之力缠绕,指尖空间扭曲,迎向那漆黑爪影!左手虚握,纯白剑意凝聚,虽未完全显化昊天剑本体,却已带着无上锋芒,蓄势待发! “给我……破!” 轰隆——!!! 蚀渊之力与尸仙爪影悍然碰撞!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万物归于寂灭的湮灭之声!漆黑爪影竟被那霸道的蚀渊之力生生吞噬、消融了大半! 但元婴初期大圆满的力量终究太过强横,残余的爪影依旧狠狠抓在了沈毅的右肩之上! “嗤啦!”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沈毅肩头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一股阴寒死气瞬间侵入经脉!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十数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伤不轻! 然而,他左手那凝聚的纯白剑意,却在此刻,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迸射的第一缕曙光,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帝威,骤然亮起! 温婷玉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容!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