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殿内,原本阴森肃杀的气氛被一种扭曲的“热闹”所取代。墙壁上的绿色鬼火跳动得更加旺盛,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麻木、或带着谄媚笑容的脸庞。数十张粗糙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奇特的“佳肴”——浸泡在暗红色液体中的不明肉块、盛放在骷髅头碗里依旧微微蠕动的毒虫、散发着浓郁腥气的异果,以及大坛大坛色泽浑浊、却灵气(或者说魔气)逼人的酒液。 五浊老人高居主位,沈毅被他特意安排坐在其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显露出极高的重视。随着五浊老人举杯,这场为沈毅准备的接风宴席正式开启。 “诸位!” 五浊老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今日沈毅小友入我浊仙道,实乃我派之幸!共饮此杯,贺我道添一英才!” “贺沈道友!” “欢迎沈师兄!” “干!” 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各种腔调的祝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狂放或诡异的笑声,将酒液一饮而尽。沈毅也端起面前那杯散发着刺鼻气息的浑浊酒液,面不改色地饮下。酒入喉中,如同火烧,更有一股阴寒邪气试图钻入经脉,却被他体内蛰伏的蚀渊之力悄无声息地吞噬化解。 放下酒杯,五浊老人那金黄的眼瞳扫过台下,正式开始了介绍。 “沈毅小友,来,老夫再为你引见我浊仙道的几位核心栋梁。”他首先指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位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繁复暗紫色长裙的“少女”,容颜绝美,肤若凝脂,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身材高挑曼妙,若非其周身那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位仙门的圣女。 她正是之前出言质疑过沈毅的那位妙龄少女——血蛊婆婆。 “这位,是我浊仙道的大长老,亦兼任副教主的血蛊婆婆,唐婉儿。”五浊老人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沈毅起身,依照礼数,向血蛊婆婆拱手:“沈毅,见过血蛊前辈。” 血蛊婆婆唐婉儿盈盈起身,伸出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涂抹着艳丽蔻丹的玉手,与沈毅轻轻一握,红唇微启,声音娇柔婉转,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沈道友,不必多礼。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两手相触的瞬间,沈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探究意味的阴寒神识,如同细针般试图刺入他的手掌,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这神识之力虽然阴柔,却凝练无比,远超结丹境界! 沈毅心中冷哼,体内玄真灵力不动,却刻意将一丝蚀渊那死寂、虚无的气息,如同护甲般萦绕在经脉表层。 “嗯?” 血蛊婆婆那绝美的脸上,笑容微微一僵,握住沈毅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骇然!她感受到的,并非沈毅结丹中期的灵力,而是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力量!那力量层次之高,让她这元婴中期的神魂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她迅速收回手,脸上娇媚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已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提防与警觉。 此子,绝非寻常结丹修士!他体内潜藏的东西,太过可怕! 五浊老人将两人的细微互动看在眼里,金黄眼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他哈哈一笑,对沈毅道:“沈小友莫要看婉儿长老相貌年轻,她可是修炼了四百五十载的前辈高人,驻颜有术,修为已至元婴中期,身负暗、木、冰三属性灵根,尤其一手蛊术与毒功,堪称出神入化。” 四百五十岁?元婴中期? 沈毅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不由得对眼前这“妙龄少女”另眼相看。但不知为何,看着血蛊婆婆那绝美的容颜、娇柔的姿态,以及那眼底深处隐藏的冰冷与算计,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归墟教诡面戏班副班主,花旦。 两人的气质,实在太像了。都是那种将致命危险隐藏在极致美丽之下的蛇蝎美人。只不过,眼前这位血蛊婆婆,似乎比花旦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介绍完血蛊婆婆,五浊老人目光转向大殿一侧。只见那里,岩煞正端坐在一张特制的巨大石凳上,他断掉的左臂竟然已经接上,虽然包裹着厚厚的、浸满黑色药膏的绷带,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显然已无大碍,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这位,就不用老夫多介绍了吧?” 五浊老人笑道,“岩煞,我浊仙道大护法,秽渊谷的守谷人与哨兵。他本是这十万大山的山民,四百年前被老夫带入道途,从此便死心塌地追随于我。” 五浊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藏品”的满意:“岩煞虽性格木讷,不善言辞,但为人忠厚老实,对我浊仙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身具木、水、雷三属性灵根,如今已是结丹后期巅峰修为,距离元婴也只差临门一脚。” 沈毅看向岩煞,对其断臂如此快速恢复也感到有些惊讶,这浊仙道的疗伤手段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主动起身,走到岩煞面前,拱手道:“岩煞护法,方才山谷之外,沈某情势所迫,不得已出手重伤于你,断你一臂,心中实在愧疚,还望护法海涵。” 岩煞那花岗岩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那只完好的右手,声音依旧沉闷如雷:“沈兄弟,不必。打架,输了就是输了。断条胳膊,小事。血蛊婆婆已经帮我接上了。” 他顿了顿,那双原本只有杀戮欲望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直率的欣赏,“沈兄弟,你厉害!我岩煞,佩服!你现在加入了浊仙道,以后就是我岩煞的好兄弟!在这十万大山,出什么事情,报我名字,有我罩着你!”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江湖草莽般的义气,与他那凶悍的外表形成了奇特的反差。沈毅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看似只知杀戮的巨汉,竟有如此一面。 他心中念头转动,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伸手与岩煞那蒲扇般的大手握在一起:“岩煞大哥豪气!那小弟以后,就仰仗大哥照拂了!” “好说!好兄弟,喝酒!”岩煞显然对沈毅这声“大哥”很是受用,用那只完好的手抓起桌上一坛酒,递给沈毅一坛。 两人相视一笑,竟真的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共同举起酒坛,仰头痛饮起来。 这一幕,倒是冲淡了些许大殿内的诡异氛围,多了几分粗犷的豪情。 然而,这一幕,却被高座之上的血蛊婆婆唐婉儿,一丝不落地看在了眼里。她端着酒杯,红唇边依旧挂着娇媚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冰冷与深沉。她轻轻晃动着杯中浑浊的酒液,心中暗忖: “岩煞这蠢货,倒是好糊弄……只是这沈毅,如此轻易便与这莽夫称兄道弟,是真性情,还是……别有所图?他体内那股庞大的黑暗力量……掌门似乎知晓,却又不点破……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场接风宴,就在这表面热闹、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沈毅知道,自己在这浊仙道的第一步,算是勉强站稳了。 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血蛊婆婆的警惕,其他长老晦暗不明的态度,以及五浊老人那深不可测的盘算,都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