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周也精妙的龙虎山镇尸符,游轮暂时摆脱了浮尸幻影的围困,但船舱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湖底那未知的邪阵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散发着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众人相顾无言,只能听到游轮引擎的轰鸣和窗外湖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掌舵的张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寂:“各……各位仙师,前面不远,就是老爷庙了!” 此言一出,船舱内的凝重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紧张感取代。众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驾驶室,挤在狭小的舷窗前,运足目力,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蔓延开去。 夜色如墨,但在修仙者的神识感知下,远处的景象却格外清晰。 只见在秃鹫山陡峭的崖壁之上,一座黑黢黢的建筑轮廓隐约可见,那便是传说中的老爷庙。它如同一个蛰伏在悬崖边的巨大怪物,沉默地俯瞰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仙女湖。而更让众人心惊的是,一股极其邪异、污秽、充满不祥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庙宇中散发出来,仿佛那里是世间一切阴邪之气的源头,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而冰冷。 沈毅眉头紧锁,他的神识远超旁人,已臻元婴境界。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股庞大而混乱的邪气内部,老爷庙的深处,似乎潜藏着两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它们的能量波动晦涩难明,时而如渊似岳,深沉可怖;时而又飘忽不定,仿佛与这庙宇、与这湖山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即便是沈毅,一时之间也难以准确判断那究竟是修炼了邪功的“人”,还是某种由极致怨气与阴煞孕育出的非人“邪物”? 他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庙里有东西,两个,很强……而且,很古怪。就连我也分不清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众人听罢,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连结丹期的沈毅都无法看透,其实力恐怕远超预估。 周也用手托着下巴,沉吟道:“如此看来,仙女湖近日发生的种种诡事,游轮失踪、怪物袭人、湖中鬼影、乃至湖底邪阵,恐怕都与这庙中的两个神秘存在脱不了干系。” 云雪瑶和钟灵秀也纷纷点头,秀眉紧蹙,提出了各自的猜测,但都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什么。 沈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断然道:“在此凭空猜测毫无意义。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想要知道真相,唯有进去一探!” 张军一听他们要进庙,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劝阻:“仙师们,使不得啊!那老爷庙邪性得紧!我们这儿祖祖辈辈都传着,那庙里供的不是正神,是吃人的邪祟!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都没人敢从那附近经过啊!” 沈毅理解凡人的恐惧,他轻轻拍了拍张军因紧张而僵硬的肩膀,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安抚道:“张叔,莫怕。你只管安心开船,将我们送到岸边即可。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暖意和沈毅话语中的强大自信,张军惶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约莫一刻钟后,游轮竟出乎意料地平稳驶出了传说中最为凶险的老爷庙水域,缓缓靠向秃鹫山下的一处简陋石滩。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张军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解,喃喃道:“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往常只要一进这片水域,立马就是狂风大作,恶浪滔天,好像水里的龙王发了怒似的。可今天晚上……这湖面平静得跟镜子一样,天气也好得出奇,连丝风都没有……这,这太不正常了!” 诸葛瑾闻言,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被稀薄云层遮掩、显得有些清冷诡异的皎洁月亮,故作轻松地笑道:“嘿,说不定是老天爷知道咱们是来替天行道的,特意行了方便呢!” 然而,他这话并未能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暗示着更大的危机,正在那悬崖之上的古庙中等待着他们。 游轮靠岸,张军手脚麻利地固定好船只。他看着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入口的山林,以及那高耸入云的悬崖,脸上惧色再现,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留在湖边等候,坚持要跟着众人一起。 沈毅见他确实吓得不轻,只好点头同意:“也好,张叔你对路径熟悉,就在前面带路吧。跟紧我们,不要乱跑。” 老爷庙坐落在秃鹫山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之上,地势极为险要。 唯一通往庙宇的,是一条依附着崖壁开凿的古老栈道。 这条栈道不知建于何年何月,早已破败不堪。由木板和石阶组成的路面,在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大多已经腐朽、碎裂、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有些地方的木板一脚踩上去,立刻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栈道外侧只有简陋的、同样饱经风霜的木制栏杆,许多地方已经缺损,下方就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悬崖和墨绿色的湖面,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 张军提着昏黄的手电筒,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空了掉下去。 调查小队五人则紧随其后,他们虽不惧高度,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各自运转灵力,稳住身形,神识更是高度集中,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夜风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冤魂的哭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臭。越是往上,那股从老爷庙方向传来的邪异压迫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 “大家小心,这栈道不太结实。”周也低声提醒,他和云雪瑶已经悄然将法剑握在手中,剑身泛着淡淡的灵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钟灵秀也拔出了腰间的白虹剑,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辉。她紧挨着沈毅,小声道:“沈大哥,这地方……阴气太重了,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沈毅微微颔首,左手始终轻轻按在腰间的昊天白帝剑剑鞘上,神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的邪气,传来微不可查的轻颤与一丝灼热。 短短一段栈道,众人花了十多分钟才艰难地攀至崖顶。当双脚踏上相对平坦的崖顶地面时,除了沈毅,其他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连张军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崖顶面积不大,借着头顶那轮显得愈发惨白诡异的月光,众人看清了老爷庙的全貌——那是一座几乎完全倾颓的古庙,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黄色的泥土,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瓦砾残垣遍地,荒草丛生,处处透露着破败与死寂。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庙门之时,一股难以名状的强烈心悸感猛地袭来! “呃!”张军首当其冲,他只觉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眼前发黑,呼吸困难,痛苦地用手抓着胸口,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不好!是邪气侵蚀!”周也和云雪瑶同时厉喝出声,手中法剑灵光大盛,纯阳道炁自行护体,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稍稍逼退。但他们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这邪气的精纯与强大,超乎想象。 钟灵秀紧握白虹剑,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秀眉紧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大哥,我……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庙里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沈毅反应极快,一步跨到张军身边,手掌按在其肩头,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瞬间驱散了侵入他体内的阴邪之气。张军这才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缓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沈毅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黑洞洞的庙门入口,他能感觉到,庙中那两道强大的邪异气息,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苏醒了过来,正散发着更加危险的味道。 他缓缓将昊天白帝剑连鞘取下,握在手中,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家提高警惕,收敛气息,兵刃在手。正主……恐怕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阴风更盛,吹得荒草伏地,古庙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