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将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发挥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中那冰封般的恐惧。春熙苑小区近在眼前,他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入单元楼门。 刚踏入楼道,一股阴冷粘稠、带着腐朽气息的死寂之感便扑面而来,仿佛整栋楼的生命力都被抽空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失灵了,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更添几分诡异。 沈毅的心脏狂跳不止,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四楼,姜晓玉家的防盗门赫然映入眼帘——竟然虚掩着一条缝! 门内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就在沈毅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窜起,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啸:不要进去!进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但他想到那条“永别”的短信,想到姜晓玉可能面临的危险,牙关一咬,最终还是用力推开了门! “晓玉,我进来了!”他声音沙哑地喊道,同时全身灵力运转,戒备到了极点。 客厅里一片死寂,黑暗浓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家具摆放整齐,甚至有些过分整洁,但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饭菜香和某种……停滞的气息。 沈毅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姜晓玉的卧室,推开房门——床上被褥凌乱,却不见人影。 “晓玉?”他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最后,他来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的门也是虚掩着,一丝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 沈毅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厨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厨房的餐桌旁,赫然坐着三个人! 姜晓玉身穿那件他熟悉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雪白色睡衣,正是他离开时她穿的那件。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对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依稀与姜晓玉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家常的衬衫,女人系着围裙,他们都保持着一种僵直的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餐桌上,还摆放着几盘看似普通的家常菜,甚至有一碗汤还冒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气,仿佛晚餐刚刚开始,或者……从未结束。 这三个人,就像三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凝固在了这个时空片段里。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声音,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整个厨房弥漫着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晓玉……”沈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轻轻唤了一声。 姜晓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垂着头。 沈毅强忍着心悸,放开神识,仔细扫过三人,结果却让他更加困惑和恐惧——这三人的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 血液似乎不再流动,心脏不再跳动,完完全全是一具空壳。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死人的尸气或邪祟的怨念,就像……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无法定义的存在。 就在沈毅惊疑不定之际—— “嗬……” 一阵低沉、幽怨、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女人声音,突然从低着头的姜晓玉口中发出!那声音依稀能听出是姜晓玉的音色,但语调却扭曲变形,充满了非人的冰冷和恶意: “想……救她……吗……?” 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来……星之海……游乐园……” “我……们……等你……” 话音刚落! 唰! 餐桌旁的三个人,姜晓玉和她的父母,猛地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却齐刷刷地“盯”住了沈毅!嘴角以一种完全同步的、极其不自然的弧度,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令人头皮炸裂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在三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冷笑声中,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开始出现无数裂痕,然后“砰”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闪烁的、如同玻璃碎片般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餐桌上的饭菜,也随着他们的消失而一同化作虚无。 厨房里,只剩下沈毅一个人,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归墟教!这绝对是归墟教的阴谋!用一个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寒的方式,给他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星之海游乐园……那是一个刚刚开业不久、充满欢乐记忆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魔窟。 沈毅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对方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是……为了晓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去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房子,再次融入夜色,朝着五公里外的星之海游乐园,一路狂奔而去。 ...... 星之海游乐园在午夜时分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钢铁丛林。华丽的彩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诡谲的光影。沈毅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炼气十二层的修为让他的动作轻盈无声,但他急促的心跳声却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闭上双眼,将堪比结丹初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般铺开! 神识扫过旋转木马、掠过海盗船、穿透鬼屋……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东方之眼”摩天轮的最顶端! 那里,有三道微弱却熟悉的生命气息……不,那气息此刻异常微弱且诡异,仿佛风中残烛,但又确实存在! “晓玉!”沈毅心中呐喊,身形如电,朝着摩天轮的方向疾驰而去。 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焦灼的火焰。 很快,他来到了摩天轮巨大的基座下。 仰头望去,近百米高的摩天轮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最高处的那个轿厢在微弱的星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 沈毅立刻运转灵力至双眼,视力瞬间得到极大强化,穿透黑暗,清晰地看到了轿厢中的景象—— 姜晓玉穿着那件雪白的卡通睡衣,和她父母并排站在轿厢边缘,背对着外面,身影僵硬,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木偶,夜风吹拂着姜晓玉的长发和睡衣下摆,那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晓玉!叔叔!阿姨!”沈毅在下方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三人依旧一动不动。 沈毅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上去救人。 是强行破坏轿厢?还是尝试攀爬这光滑的钢铁骨架?每一种方案都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 就在他心乱如麻,尚未做出决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高空中,那三个僵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猛地向前一倾,齐刷刷地从摩天轮最高处的轿厢边缘栽了下来! “不——!!!” 沈毅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绝望嘶吼! 他下意识地向前冲去,伸出双手,仿佛想要接住那下坠的身影。 但距离太远,下坠太快! 在他的神识清晰无比的“注视”下,那三个身影在空中无助地翻滚、坠落,越来越近…… “砰!!!” “砰!!!” “砰!!!” 三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烂西瓜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砸在沈毅面前不足十米的水泥地上,声音之响,仿佛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沈毅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骨骼在巨大冲击下瞬间碎裂、头颅撞地时颅骨开裂、脑浆迸溅的可怕声响!那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钻入他的脑海深处! 冰冷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和些许粘稠的块状物,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溅射过来,糊了他满头满脸!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彻底消亡后的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令人作呕。 沈毅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沾满了温热粘稠、还在往下滴落的暗红色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合物。 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低下头,借助旁边路灯昏暗的光线,看清了脚下的地狱景象。 三具尸体以极其扭曲、支离破碎的姿态瘫在地上,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大片地面。 其中一具,穿着那件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卡通睡衣,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血泊中,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是姜晓玉…… 那抹刺眼的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沈毅的视网膜上,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呃……嗬……嗬……” 沈毅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的、不成调的干吼声。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他瞪大了双眼,眼球因为极致的惊恐和绝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小小的、穿着染血睡衣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碾碎!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血红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沈毅那被冻结的意识和感官才如同迟来的海啸般,轰然恢复! “晓……晓玉???” 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仿佛期待着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孩能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不……不!!!” 沈毅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悔恨和疯狂! “晓玉——!啊——!!!”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跪在血泊中,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想用肉体的疼痛来麻痹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泪水、鼻涕和脸上的血污混合在一起,肆意横流。 他哭喊着姜晓玉的名字,声音从嘶吼逐渐变为绝望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破碎的、不成句的抽泣。 他伸出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冰冷身体,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失去了她。 永远地失去了。 在这个寒冷的十二月三日的午夜,在星之海游乐园这座本该充满欢笑的地方,他亲眼目睹了他最爱的人,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万丈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