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四章神识

　　推开厨房的木门，里面竟颇为干净整洁。　　灶台、厨具一应俱全，虽然样式古拙，却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角落的瓦缸里盛着清冽的山泉水，旁边还有几个竹筐，里面放着一些新鲜的时令蔬菜、菌菇，甚至还有一小袋灵气充溢的大米和几枚不知名的禽蛋。　　“师父……竟真的需要进食？还是……另有用意？”沈毅心下思索，手上却不敢停。他仔细洗净了手，目光扫过现有的食材。　　既然要求清淡，他便决定做一道清炒山蔬，最大程度保留食材原味；再用菌菇和灵米熬一锅粥，粥最是养人；看到那几枚灵气盎然的禽蛋，他又想着蒸一碗蛋羹，需得嫩滑如镜，方能入口。　　沈毅平时用惯了家里的液化灶，可是这里没有天然气，他只能像古人一样生火起灶，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沉稳下来。他发现，在这专注的过程中，体内那丝师父赐予的清凉道力竟自行缓缓流转，让他的心神格外清明，手指也越发灵巧。控火之时，他对火候的把握似乎也提升了不少，心念微动，便能感知到灶膛内火焰的强弱变化。　　洗菜、切菜、淘米、打蛋……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修行。炒菜时，力求色泽青翠，口感爽脆；熬粥时，耐心守着，让米粒与菌菇的鲜香慢慢融合；蒸蛋时，更是小心翼翼控制着水沸的程度，以免出现蜂窝。　　很快，小厨房里弥漫起清淡却诱人的食物香气。山蔬的清新、米粥的醇厚、蛋羹的嫩滑气息交织在一起。　　沈毅在厨房的木架子上找出一个朴素的食盒，将炒好的青菜、温热的米粥、以及那碗完美如镜的蛋羹仔细放入其中，又取了一副干净的竹筷。他盖好食盒，深吸一口气，提起食盒，再次走向山顶的问仙台。　　夕阳已西斜，为云海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沈悦容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未变，仿佛从未离开过。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毅手中的食盒上。　　沈毅上前，恭敬地双手奉上食盒：“师父，饭菜已备好。” 　　沈悦容轻轻接过，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看着他，淡淡问了一句：“可曾觉得，为师让你做这些琐事，是耽误修行？” 　　沈毅低下头，诚恳地回答：“回禀师父，弟子不敢。弟子在准备食材、生火烹煮时，似乎……似乎更能体会灵气的细微流动，对心神的掌控也略有进益。万物皆可为道，弟子愚钝，方才略有感悟。” 　　这是他真切的感受，并非刻意迎合。　　沈悦容闻言，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如同冰雪初融的一丝暖意。她并未赞许，也未否定，只是轻轻颔首：“嗯，你先回去吧。” 　　“是。”沈毅恭敬行礼，缓缓退下。　　当他走下几步，忍不住回头望时，只见夕阳余晖中，那位清冷如仙的师父，正优雅地坐在台上，缓缓打开食盒。　　那一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轮廓，竟为她增添了一丝罕见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　　沈毅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不解。但他知道，这或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小洞天里的时间，流逝得远比现实快，回到山下的小木屋，沈毅感觉躺在床上休息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破晓。　　“师父说卯时去问仙台找她......等等，卯时是几点钟来着？” 　　沈毅想拿出手机问问度娘，这才发现手机竟然也忘在了现实的家中。　　无奈之下，沈毅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中推算时间。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子时是晚上的23:00到第二天的1:00，子丑寅卯.......啊，我懂了，卯时是5:00到7:00！” 　　走出小木屋，外面天刚放亮，远处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洒下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雾，照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上。　　由于没带手机，沈毅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他只能看太阳所在的位置大致估算。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爬上问仙台，沈悦容正站在台上面朝东方，似乎是在观赏正从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　　“沈毅，你迟到了一刻钟。” 　　听到沈悦容清甜的话音，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沈悦容抬起白皙的玉手，招呼沈毅上前。　　“沈毅，昨天忘了跟你说，你是我门最近几百年来招收的第一个弟子。作为你入门的奖励，为师今天要传授给你本门专用的储物袋以及一套修炼神识的功法。” 　　沈悦容所说的这番话，沈毅只听进去了传授储物袋和功法，至于前半部分，他一个字也没有记在脑子里。　　“弟子受教，请师父传法！” 　　沈毅朝沈悦容恭敬地行礼，内心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沈悦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并未多言，直接伸出素手，掌心托着一枚不过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锦囊。这锦囊呈玉白色，面料非丝非麻，隐隐有流光闪烁，表面用银线绣着玄奥的符文，中央还有一个细小的、与沈毅身份玉牌相似的印记。　　“此乃‘须弥袋’，是我派内门弟子专用的储物法器。”沈悦容的声音清甜如常，“内蕴方寸空间，可收纳寻常物品，便于行走历练。” 　　沈毅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小小的锦囊，心中激动。储物法器，他只在修仙小说中看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拥有。　　“集中你的意识，”沈悦容指导道，“感知你体内那缕道力，将其缓缓注入袋口印记之处。” 　　沈毅依言而行，闭上双眼，努力调动起昨日师尊赐予的那丝清凉道力。起初有些生涩，那丝道力如同调皮的小鱼，难以准确把握。但他心性坚韧，很快便沉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引导。　　渐渐地，他感到指尖微热，一缕极细微的能量缓缓渡入那银线绣成的印记中。　　嗡——！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沈毅感到自己的神识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奇异的、约莫有一座屋子大小的虚无空间！里面空荡荡的，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其存在。　　“感受到了吗？”沈悦容问。　　“感受到了！师父，里面……好像很大！”沈毅睁开眼，语气带着惊奇。　　“嗯。如今空间尚小，不过随着你的修为提升，或寻得更好的材料祭炼，其内空间还可不断扩大。”沈悦容淡淡道，“此刻，试着用神识锁定你身旁那块小石子，心念一动，想着‘收取’。” 　　沈毅转头看向脚边一块鸽卵大小的石子，集中精神。这一次顺利了许多，心念甫动，只见那石子倏地一下凭空消失！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那石子正安静地躺在须弥袋的那个空间里。　　“卧槽，我成功了！”沈毅惊喜道。　　沈悦容见状，也忍不住面露喜色：“再想着‘取出’，置于掌心。” 　　沈毅再次凝神，念头一转，那石子又瞬间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中。　　“哇，真厉害啊！”沈毅忍不住赞叹这法器的神奇。　　“须弥袋需以神识配合微末道力驱动，切记，不可收取远超其空间负荷之物，否则会对你的灵力造成损耗。”沈悦容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平日贴身收好即可。” 　　“是，弟子明白！”沈毅爱不释手地将须弥袋小心系在腰内侧，贴身收藏。　　传授完储物袋，沈悦容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些许。她看着沈毅，道：“修仙之道，灵力为基，神识为引。强大神识，可内视己身，洞察秋毫；外感天地，趋吉避凶；更能精准操控灵力，研修术法、炼丹制符，乃至日后驾驭法宝，皆不可或缺。今日，便传你本门修炼神识的功法——《玄真诀》。” 　　沈毅立刻收敛心神，肃然聆听。　　沈悦容并未取出任何秘籍玉简，而是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柔和而纯净的青光，比昨日那丝道力更加凝练、深邃。　　“放松心神，勿要抵抗。”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轻轻点在了沈毅的眉心。　　刹那间，沈毅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轻响，大量玄奥复杂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又如同奔涌的江河，直接涌入他的识海！那并非具体的文字，而更像是一种意念的传承，包含着《玄真诀》完整的修炼法门、关窍要点、诸多注意事项以及沈悦容对此诀的一些深刻感悟和理解。　　这种传承方式，远比阅读文字秘籍要深刻和直接得多！　　沈毅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脑袋要炸开，但他咬牙死死忍住，全力吸收消化着这些知识。他“看”到了如何观想识海、如何凝聚精神、如何锤炼神识、如何将神识如同触手般延伸出去感知外界…… 　　不知过了多久，那信息的洪流才渐渐平息。沈毅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满是汗水，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充满了震撼和欣喜。他彻底明白了这《玄真诀》的珍贵和强大！　　“《玄真诀》重在一个‘凝’字与‘真’字。”沈悦容收回手指，缓缓解释道，“凝练精神，去芜存菁，使神识坚韧如丝，凝实如钢；淬炼灵觉，洞见真实，破妄存真，不惑外魔。此诀共分九层，你今日所得，仅为第一层入门之法。后续法诀，待你修为境界提升，自会逐步解封。” 　　“多谢师尊传法！”沈毅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感激。　　“你且于此地坐下，依照法诀所述，尝试运转第一个周天。有为师在此为你护法。”沈悦容吩咐道。　　沈毅立刻依言在冰冷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摒弃所有杂念，全部心神都沉入识海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微弱的神识，按照《玄真诀》第一层的路径缓缓运转起来。　　初时晦涩艰难，神识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调动。但他心志坚定，又有师父在旁，心中安定，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问仙台上，云雾缓缓流淌。白衣仙子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无声地守护着。只有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松涛之声，以及青年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