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晕,像水族馆深处那种不祥的照明,堪堪照亮了我面前的麦克风,以及键盘上几道被磨得油亮的键帽。直播间右上角,观看人数像一尾濒死的鱼,挣扎着跳动在三位数和四位数之间。深夜的空气凝滞而粘稠,只有我故作轻快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努力搅动着这潭死水。 “……所以啊,家人们,这款粉底液真的绝了,油皮亲妈,持妆八小时纹丝不动……”我拿起手边小巧的玻璃瓶,对着前置摄像头晃了晃,瓶身在冷光下折射出一点刺目的星芒。弹幕稀疏地飘过几条,大多是“主播辛苦”、“晚晚注意休息”之类的温吞水留言。 就在这时,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一行血红色的字迹,粗粝、刺眼,如同用刀尖狠狠刻在屏幕中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冷,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话语和表情: “刺青匠”:你妈是画皮鬼,耳后三厘米,有缝合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褪去,留下冰凉的麻痹感从指尖蔓延。缝合线?画皮鬼?荒谬!绝对的荒谬!这肯定是哪个心理扭曲的混蛋在搞恶作剧!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翻涌上喉咙口的惊悸硬生生压下去,嘴角肌肉抽搐着,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娇嗔的假笑。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紧、变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噗……这位‘刺青匠’朋友,大半夜讲鬼故事是吧?我妈就在隔壁屋好好的呢!你这脑洞不去写剧本可惜了哦!” 笑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连我自己都觉得虚假刺耳。就在这笑声的尾音尚未消散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镜头边缘那无声无息出现的阴影。 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