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野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桑蕴梨听着远处嘈杂的声音,心中快速盘算着。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呀?我们难道就真的只待在这里吗?如今他们都看着端柔长公主,怕是把我们忘在这,出不了宫怎么办?” 桑花瞧着远处也皱着眉头: “奴婢认为我们还是在这里静候……” “不行。” 护送她们三个的小太监正往前走着,听到她说话警觉扭头,桑蕴梨的却声音不容置疑: “我知我不得圣心,但此刻端柔长公主落水,自然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若是唯有我能在此刻帮她,你执意留着我,倘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的起么?” 趁着小太监还在思索的那一刻,桑蕴梨已经拉着桑花和桑叶朝着寻春斋的地方狂奔。 听说公主自从生了病之后日日困在寻春斋,寻常的花草也有期限,故而吵闹着让圣上和太后给她留了一大片湖泊,因此寻春斋的水最美。 却也最深,有许多鱼。 圣上为了讨她欢喜,寻了许多不寻常的鱼来,这许多鱼不仅不寻常,而且还生猛。 她若是落在这里…… “少夫人,我们若是跟去了,圣上真的不会怪罪吗?” 等小太监追上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桑蕴梨推开前面的人群,瞧见陆清野已经落入了水里。 那些朝廷官员和官员们面上焦急,她跪在湖边,余光瞧见圣上和太后焦急暴怒的样子,来不及行礼便把一直没有打开的箱子打开了。 她心中不禁暗道,还好此刻用的是二哥的箱子,他向来喜爱在箱子里设计各种奇妙的玩意。 本来这箱子是打算送给端柔长公主做礼物,让她摸索的,却没想到如今派上这样的用场。 她迅速打开了其中的鲁班锁,拿出了一把木簪和一块轻薄的木甲丢了下去,大声喊道: “陆大人,接着!这是虺厌木,驱虫的!” 陆清野身上已经被一两条性子稍微猛烈一点的鱼咬伤,不敢想端柔长公主又当如何。 圣上此时焦急万分,整个人在湖边走来走去: “清野,你快把端柔救上来!” 接到木板和簪子之后,陆清野只深深看了桑蕴梨一眼便纵身钻入湖中,那木板飘在上面。 深秋湖面上有许多装饰的浮萍,平日里看着煞是好看,而此时危急关头却把底下的光都挡着了,上面的人也看不清底下人如今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能做的都做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其它的只是听天命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背后之人。 这些官眷脸上的悲戚之色不作假,怕是担心若是端柔长公主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会没有好果子吃。 从太后那双苍老仁慈的眼睛中,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她看向圣上时一瞬间的愤怒。 她刚才并未目睹场景,难不成,此时端柔长公主落水是圣上造就的? 跳水下去的朝廷近卫有很多,她便识趣的退到了后面。 “圣上不是说让你受罚吗?现在圣上那么讨厌你,你还在他面前转,是想给侯府招灾么!” 侯云铮熟悉的声色从她后面穿过,她不想理会往前走时,却被侯云铮禁锢住了肩膀。 “是啊,妹妹,端柔长公主都已经落水了,陆大人如此慌张的去救人,你不让路也就罢了,竟在此刻往里面丢簪子和木片,岂不是添乱么!” 洛朝宁这次的愤怒不假,毕竟是皇宫,若是桑运离在这里招惹了什么牵扯到侯府,哪怕是镇远侯都护不住他们。 她从前只知道桑蕴梨上不得台面,却从未想过她如此蠢货! 侯云铮听她说这些,心中更是厌恶,厉声道: “先前在侯府你就天天摆弄你那些不入流的东西,现在在皇宫还想靠着这些东西出什么搞出什么名堂?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长公主的人情也是你这种人能得的?” 桑蕴梨忍无可忍,扭头直视着侯云铮的眼睛: “我给的东西有没有用暂且不说,可陆大人当初离寻春斋那么远,便已经跳下水去救人,你堂堂侯府世子,领兵打仗的小将军,公主落水也袖手旁观,又就不丢侯府的脸了么?” 侯云铮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脸也涨红起来,恼羞成怒地说: “你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我已成家,贸贸然跳下去救人,岂不是毁了长公主的清誉?” 桑蕴梨冷笑一声,这人嘴里满是伦理纲常,这时候竟比人命都重要。 说白了,不过是为自己没有胆量而找的托词罢了。 她给的那些东西,绝不是普通物。 那木板是哥哥特意用特殊工艺打造的泡桐木,在水面上轻易浮起来,可以承受得住很大的重量,也浸湿了很多松脂和苏子油,这些油很轻,但却非常防水。 这是二哥特意给他做,如有需要,让她穿在衣裳里的。 而那木簪更是厉害,是千年虺厌木中最高的树枝,那是外祖父外出游历时寻来给她的。 若是有这样的簪子,虽说闻着没什么异样,却可以蛇虫不侵,更不用说这些鱼了。 正是此时,突然远处听见官眷说道: “这簪子好神奇!湖里的鱼都避着公主走!” 等两人回头时,长公主已经被陆清野救上来了。 陆清野动作迅速,公主呛了两口水便已经救上来,只是那瓷娃娃一般的胳膊上咬出了触目惊心的齿痕。 太医赶忙把脉: “圣上,公主应当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又呛了水,身子却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好。” 桑蕴梨看到公主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抬眼看了自己一眼,不知为何,并无感谢,甚至像是厌烦。 “多谢皇兄。” 圣上慌忙蹲下看她的情况,轻轻捧起她的胳膊,眼中尽是担忧: “柔儿,疼不疼?你怎的这样不小心?看来日后寻春斋的园子你也不要经常出来了,就待在宅子里就好。” 端柔抬眼,此刻没有厌倦或者敷衍,竟是愤恨: “端柔又岂敢抗皇兄的旨意呢?” 似乎注意到了桑蕴梨那有些特殊的眼神,她抬眼看到了她手中的精美箱子,起身把自己手里的簪子递给了桑蕴梨: “你就是桑夫人么?我倒是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虽然是感谢,却不知为何让桑蕴梨听得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