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的少女

40 燃冬

  我休学了一段时间。   直到寒假,才勉强能够走路。   小雪一直很安静。   默默在身边照顾我。   我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亲密无间的我们。   如果,时间不会流逝就好了。   我们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   包括三四郎……   我们三个,早已习惯却已失去,曾经欢乐的日常……   不知为何,小雪在角落里,却会悄悄露出悲伤的神情。   我默默转过脸。   我不知道。   也不敢开口询问。   叮——   “我去开门。”小雪从沙发上跳起。   眼熟的黑发跟在小雪身后出现。   “小镜,”三四郎左手托着甜瓜,向我挥了挥右手,“看来恢复的不错。小雪,拿刀来。”   我低头沉默。   又觉得实在不像话。   抬头,笑了笑,“三四郎,好久不见。”   三四郎也笑了笑。   我却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四郎没有露出那嬉皮笑脸的浪荡子神情。   也不像会刷新状态的日常动画搞笑角色那样活力满满。   三四郎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察觉到这一事实,我心中一痛。   我也知道,我没有怪三四郎的资格。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在古怪的氛围里,三四郎起身,眼神带着孤独的落寞,笑容中满是凄凉的光景:   “那在下就不打扰你们了。   先告辞了……   小镜,祝好。”   我心中一痛,一种莫名慌乱产生,连忙说:“谢谢你能来看我,甜瓜也很好吃!”   背对着我的三四郎没有转身,身子僵了几秒。   三四郎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粲然一笑:   “沙扬娜拉!”   ……   小雪起身,送三四郎出了门。   我还陷在刚才那古怪的气氛里。   三四郎的古怪态度……不,倒不如说这样的态度才正常。   小雪过了很久,才走进家里。   小雪和三四郎在外面说了什么?   小雪目光躲闪,不时偷偷看我,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我心中一阵烦闷。   趁小雪说话之前,我抓住拐杖,站起身。   “姐姐?”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一瘸一拐往外走:   “我去外面透透气。”   走出家门,雪花落在手背上。   我这时才发现,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   我抬头。看着天空,白色尘埃在风中跃动,像是有自我意识,要聚沙成塔般,铺垫成某种具体的事物。   雪花落在额头上,又飞快消失。只剩一阵冰凉。   ……   午时,天气短暂地回暖,路边雪堆短暂融化又冻上。雪堆表面上的细小颗粒。像是密密麻麻撒满了白糖。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   即使曾经最害怕的路人注视目光。   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假装不在意了。   现在我该去哪里呢?   远子学姐去了外地。   文静,三四郎……被我那样对待,恐怕……算了。   不提也罢。   回顾我的交际圈。   现在的我,甚至连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   什么嘛……   简直像个小丑一样……   不,朋友什么的,我才不需要!   我只要有小雪就够……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将我惊醒。   是小雪。   我木然的接通。   “姐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听着呢。”   “刚才我和三酱聊过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三四郎……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沉默。   小雪的声音显得虚弱:   “我觉得,这种事只有面对面才说得清楚。   姐姐,来公园的体育馆吧。   那里是姐姐带着作为女孩子的我,第一次外出,去的地方。”   挂断电话。   我只感觉痛苦。   小雪终于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了。   我根本不想去。   我怎么可能会去。   当面听别人说出抛弃我的话?   ……   我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公园。熟悉的体育馆前。   若是见不到我,小雪那爱较真的性格,恐怕会等很久。   却无法下决心走进体育馆。   我没想到。   在公园体育馆外侧转圈,又遇到那眼熟的黑发。   “三四郎……”   我的全身一颤,忍不住想要逃跑。   三四郎却神情平淡,走到我身边。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是小雪想在我面前宣布,和三四郎的恋爱关系,才把三四郎叫到这里……   毕竟三四郎这家伙根本不在意小雪的真实……   三四郎伸出手。   递给我一颗糖。   “给,热带风味。”   我没说话,沉默两秒。   从三四郎手上接过,撕开包装。   糖轻轻放入口中。   一股出乎意料的酸涩与甜蜜荡漾开。   三四郎笑了笑,走到我身边。“一起走走吧。”   我们没有说话,一起朝外走。   三四郎速度很快。我即使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他。   反而连拄着拐杖的胳膊都酸痛起来。   三四郎走出两米,才发现自己速度太快,连忙回头,退回到我身边。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三四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小雪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她很想和我们两人同时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又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我愕然了。   感觉脑海里仿佛有腥臭的豆渣在缓慢溢出。   我忍不住抬头,免得泪水落下。   什么嘛……   这家伙是来炫耀的吗……   我一直沉默。   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雪最后选择了你,”三四郎落寞一笑:   “没想到,我同时失去了你们俩……”   什么?!   我的全身为之战栗。   怎么可能!   小雪怎么可能选择我?!   小雪剪了短发。   小雪明明知道我喜欢女孩……   “小雪……这样告诉你的吗?”我没想到,光说出这句话都让人觉得艰难。   三四郎笑容勉强,“小雪没说,是我猜的。她剪了短发,难道不是向我表达‘想当男孩’的意思吗……”   我感到天地一阵眩晕,忍不住伸手按住太阳穴。   “没事吧?”三四郎伸手,扶住我的肩。   “没问题。”我移开视线,抬头。   这时,异样的天空闯入视线,我的瞳孔一缩。   远处黑暗的天空,立着一片洁白的云,仿佛向上延展的光柱似的阶梯。就像凝固成一个整体的夜空被人敲碎,插入一片白昼的碎片。   三四郎眼看着洁白的光柱,表情一变:   “失火了……”   火?   我扭头。   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我就痛苦得全身颤抖。   那是体育馆的方向。   那是小雪在的地方!   “等,等等我……”   ……   我的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大叫起来:   “三四郎!”   我像个忘记吃药的精神病人一样,尖锐地叫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   不停往下流。   眼睛黏糊糊。   视线被遮挡。   三四郎停在原地,两脚却没有停,不断地抬起放下,似乎是在焦急的跑步。   “小镜?”   求求你快去救小雪!   我的心里大叫了起来。   三四郎看着我,脸上带着焦急和不解:“小镜!”   求求你,一定要把小雪带出来!!!   拜托了,快去救小雪……   说不出,为了小雪,就这样逼人去死……   我有什么资格说呢?   这种道德绑架一样的话……   三四郎脸上的焦急更深,似乎准备扭头。   我的心中一片慌乱。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闯进了脑海,将我脑中所有东西都蛮横的挤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种纯粹的东西。   求求你一定要把小雪带出来……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我终于喊了出来,又马上捂住嘴。   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四郎停下一直在动的脚,深深看了我一眼。   “如果里面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你!”   三四郎端起路边漂浮碎冰的水桶,往头上一浇,冲进了圣洁一样的悬浮光柱。   “我……”仿佛有人掐住我脖子,剩下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   透明橡胶袋里的乳白豆渣终于彻底流尽,潺潺清水流过大脑,像是被清甜的甘露洗过,心中只剩下了甜美的回味。   我抬头,火焰已经将他的背影彻底吞没。空气被焚烧得扭曲变形,脸上一阵阵灼热痛感反复袭来。   像是有猛兽扑了过来,我的身体仿佛被风吹弯的芒草,噗的一声摔倒在地。   咚——拐杖滑落。   我伸手想抓住它。   却怎么也够不到。   三四郎,小雪……   “三四郎……”   清澈的流水在我脑海中回荡,流转后,从眼睛排出。不停滴在雪地上。   “三四郎!   三四郎!!   三四郎!!!”   ……   “三四郎——”   在那个雪天,跃动的妖异焰火下,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