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榻榻米上铺着的床席上,右手手肘撑着,坐起身,与男人交流。 大人们说话时,父亲脸上流出羞愧的神情。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生病要麻烦别人,还是因为家里太穷没办法好好招待客人。 家里很小,没有多的房间。 母亲从柜子里找出铺盖,准备在榻榻米上给男人铺床。 我说:“不要铺在我这边。” 那男人身上一股酒臭味,让我只想远离。 母亲生气了:“小镜,不要耍小孩子气!” 父亲摇了摇手,止住母亲的话,“好了,小镜,到这边来和我睡吧。” “嗯。”我抱起枕头,挪到父亲旁边。 “真是抱歉,让你看了笑话。”母亲转身对男人说。 “没什么。” …… 男人——母亲的兄弟——我的舅舅,就这样在家里住下。 “真是麻烦您了,很过意不去。”父亲几乎每天都要把这句话对他说一遍。 插完晚稻秧那天,父亲对母亲说,“去城里买瓶好酒吧。” “晓得了。” 晚上吃饭时,男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这是很高级的酒吧?” 不等母亲动手,他先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咕咕咕……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喉结上下颤动的声音响个不停。 “哈~”男人张大嘴,吐了口气,舌头晃来晃去。将碗伸向父亲,“你也来一杯碗吧,说不定病好的还快一些。” 父亲脸色惨白,苦笑着摇了摇手。 男人把碗放下,摇头,“这么好的酒,只有一个人喝也太扫兴了……” “真是抱歉。”父亲苦笑。 我不忍心看父亲这样无奈的神情,走上前,端起碗喝了一口。 “唔……噗!” 我不停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小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母亲叫了起来。 “哈哈哈……”男人在旁边笑了起来,“小镜,你还太早了,这种事情等以后你长大吧,到时候舅舅找你喝酒……” 我才不想和你喝酒,我只是想帮父亲。 我没有说话,抿着嘴。 “抱歉,让静陪你喝一杯吧。”父亲说,“静,你来试试。” “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干嘛把我扯进来。”母亲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乖乖端起了碗。 “唔……”母亲皱着眉头,慢慢将碗中的酒水饮尽。 却因为喝的太急,一条透明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过下巴,滴到了领口里。 “呀。”母亲放下碗,扯开和服衣领,抓起毛巾,擦拭雪白胸脯上的酒水。 男人直直盯着母亲,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倒酒,“来,咱们接着喝。” 没多久,母亲便靠在了桌子上,捂着额头,“不行了,感觉身上特别热,头也好晕……” 我不知道大人们是从什么地方找出这么多的话来聊,一旦聚在一起,就会吵闹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