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 桑成找了个借口,从家里溜出来,径直走向村外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柳树。 怀里,阴阳照心钱一直在发烫,阴司通行牌也微微震颤。 按设定——这是阴门要开、崔判官召见的信号。 他刚走到树下,身后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桑成!等等俺们!” 大壮扛着他那根宝贝木棍,呼哧呼哧跑在最前面。 秀才背着一叠废纸,假装是公文,慢悠悠跟在后头。 狗子叼着半块窝头,一边跑一边嘟囔:“你肯定是偷偷去见地府大官,不带我们!” 最后走来的是王芬。 她换了一身干净布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依旧拎着那根标志性擀面杖,脚步稳,眼神亮。 一见桑成,她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红,嘴上却硬: “我是怕你又逞强,身子没好全,晕倒在这儿还要人抬。” 桑成看着整整齐齐站在面前的四人,嘴角轻轻一扬。 按他的性格,不多话,只轻声道: “不是我不带你们,是这里……你们平常看不见门。” “门?”大壮挠头,“啥门?这不就一棵树吗?” 桑成不再解释,抬手握住胸口的阴司通行牌,指尖轻轻一引。 刹那间,老柳树下阴风微起。 一道半人高、漆黑色、刻着暗金纹路的阴门,缓缓在树干旁浮现。 门内一片朦胧,隐约有淡淡金光,威严却不吓人。 除了桑成,其余四人同时一哆嗦。 他们看不见门,却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冷,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好、好冷……”狗子缩脖子。 秀才脸色微变,立刻进入分析模式:“这是阴地气,凡人不可久留,会损阳气。” 王芬下意识往桑成身边靠了半步,擀面杖握紧,是本能的守护姿态。 桑成回头,轻声道:“别怕,有我。” 他抬手,指尖泛起白光——阴阳显形。 依次轻点大壮、秀才、狗子、王芬眉心。 四人只觉眉心一暖,眼前世界骤然一变。 那道漆黑庄严的阴门,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 “!!!” 大壮眼睛瞪圆:“门、门真的存在!” 狗子吓得蹦到大壮身后:“地府入口就在咱村后头?!” 秀才扶额惊叹:“阴阳咫尺,原来如此……” 王芬望着那道门,再看向桑成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层敬畏与心疼。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少年肩上扛的是什么。 阴门之内,一道威严而温和的声音缓缓传出,响彻众人耳畔: “桑成。” 桑成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守礼: “属下在。” 崔判官的声音继续: “你上任以来,连平四桩冤案,昭雪沉冤,惩戒暗恶,守律不越,未损阴阳秩序。 今日,本判官正式赐你地府审查员制式护身衣。” 话音一落。 一道淡金光团从阴门中飘出,落在桑成手中。 光芒散去,是一件玄色镶暗金边的短打外衣,样式轻便,不张扬,凡人看只像普通新衣,阴邪一看便知是地府官身。 “此衣蕴含有本判官一道法力, 可挡邪祟侵袭,可稳自身阳气,可让普通阴差见衣即拜。” 桑成握紧衣服,心中一暖,再次行礼: “谢判官大人。” 崔判官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身旁四位凡人,屡次助你守善惩恶,虽无神通,却有胆气。 本判官亦记他们一份阴德,保他们家宅平安,鬼怪不扰。” 秀才立刻拱手,文绉绉谢道:“谢判官大人恩典!” 大壮跟着拱手:“谢谢大官!” 狗子小声嘀咕:“鬼怪不扰……那我以后走夜路敢偷……敢跑快了。” 王芬微微屈膝,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多谢大人。” 崔判官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随即声音转为郑重: “近日阳间怨气渐生,有邪祟暗中活动,已超出普通厉鬼级别。 你五人同行,务必谨慎。 桑成,你是队长,护好同伴,守好善恶。” “属下遵命。”桑成沉声应下。 阴风一收,黑漆阴门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老柳树下,恢复平常模样,只余一丝淡淡凉意。 阴门一消失,五人组瞬间从“严肃使团”打回“搞笑原型”。 狗子第一个蹦起来:“桑成,快穿上新衣服!让我们看看地府官服长啥样!” 大壮拍手:“肯定威风!” 秀才扶眼镜:“低调内敛,符合你的人设,不错。” 桑成有些腼腆,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件玄色护身衣披在身上。 衣服一上身,自动贴合身形,不松不紧,精神气瞬间提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件外衣,却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层沉稳威严。 王芬看着穿上新衣的桑成,眼神微微一滞,耳根悄悄泛红。 她赶紧别过头,假装看风景,嘴硬道: “也、也还行……不算难看。” 桑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判官说,以后有邪祟要来,比之前的鬼都凶。 以后我们一起,更要小心。” 大壮立刻挺胸:“俺不怕!俺有棍子!” 秀才:“我有预案。” 狗子:“我有……我有腿!” 王芬转回头,眼神坚定,看向桑成,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不管来的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砸在桑成心上。 他望着姑娘亮闪闪的眼睛,一时忘了说话,只觉得心口发烫。 狗子在旁边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秀才: “你看你看,又开始了。” 秀才冷冷回:“再出声,芬姑娘第一个把你丢给邪祟。” 大壮一脸茫然:“开始啥了?你们说啥呢?” 桑成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热,赶紧转移话题: “天快黑了,先回村,别让家里人担心。” 五人并肩往村里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桑成走在中间,左边是嘴硬心软的姑娘,右边是吵吵闹闹的兄弟。 身上穿着地府判官亲赐的护身衣,怀里有三件法宝,心中有一杆善恶秤。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黑夜里独自摸黑赶路的穷少年。 同一时间,地府深处。 崔判官站在判宫之上,望着阳间那五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乱世浮沉,人心难测。 可偏偏是这么几个半大孩子, 把‘公道’二字,扛得稳稳当当。” 他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护持之力,悄无声息落在老柳树方向。 “桑成,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