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珊听了程远征的话，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去，鞋也没换，直接关上门走了出去。
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和当初在广州那次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她不能去找黄奇了。
她和父母的矛盾一直在升华，从未改变过，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来他爸妈的脾气一直阴晴不定，连带着她也一样，程珊想过干脆跳江里死了算了。
但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奶奶，舍不得黄奇。
杨彩荣在屋里看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满眼心疼，又悲愤地捶打着丈夫，
“程远征，那可是你女儿啊！大晚上的，让她一个人出去住哪啊？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找不到地方住？不是还有周嘉慧吗？”
程远征不耐烦地弓着背，点燃一根烟，一脸火气地抽着。
“我真是对你无语了！”杨彩荣说着，急忙穿上鞋拿着手机，跑出去找程珊。
大晚上的，程珊也不知道去哪，她想过去周嘉慧家里，但是又不想给她添麻烦，还有外婆家。
外婆？算了，她永远站在妈妈那边，肯定一会又要说教她；至于黄奇，也不行，他本来就是无辜的，这事因她而起，不能让他感觉到愧疚。
程珊并没有走出小区，而是在附近的江边眺望着远方，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划过她的脸庞，吹干她脸上的泪水。
爱一个人多难啊，恨一个人也很难。
突然间程珊感觉一阵痉挛抽痛，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缓缓的低下身，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
最后撑不住，昏倒在地。
“程珊！我的老天爷啊！珊儿，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你醒醒啊！”
杨彩荣急忙下楼，还没出小区，就在江边看见程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从地上慢慢抱起程珊的头，哭天喊地的，又着急地打了个电话给程远征，让他赶紧下来，才把她送进医院去。
“珊儿，你醒醒啊，别吓妈妈！妈妈知道错了，再也不逼你了！你醒醒啊……”
杨彩荣看着程珊被推进检查室，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你别哭了，珊儿不会有事的！”
程远征看不下去了，心里依旧很懊恼，他刚刚说话确实重了点，但他也没想到程珊会这样。
程珊被推着进去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最后医生判断可能有点心脏神经症，最好留下来多观察几天。
“我的珊儿，医生，这个病没什么大碍吧？”
“病人之前受过什么刺激？”医生问。
“就是和她爸吵了一架，我出去就看见她晕倒在江边。”杨彩荣呜呜地哭着。
“以前有过这方面类似的情况吗？”
“这……我……”杨彩荣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开口。
“她以前有过心理方面的问题，在老家休养过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外地打工，也没时间看着她，但是每次跟她聊起，她都没问题啊！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程远征解释道。
医生点点头，“是这样的，病人可能是长期心理压力太大，精神过于紧张，还有点低血糖，才导致昏迷不醒。你们之后要多多关注她的饮食和心理健康，开导她，别让她受刺激。”
“大夫，这能治好吗？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不算特别严重，可以药物治疗，现在已无大碍，等她睡一觉，明天早上自然就醒了。”
“谢谢大夫。”杨彩荣垂丧着脸，关上病房又走到程珊身边，看着她惨白的脸，小声啜泣。
“好了，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碍了，你赶紧回去吧！这我看着就行了。”程远征说。
“滚！”
杨彩荣双眼怒睁，直直地瞪着他，恨得牙痒痒，
“老子十月怀胎的女儿让你折磨成这样，你还好意思留下来！赶紧滚出去！不想看见你！”
程远征内心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地走出去，坐在外面打算抽根烟，被路过的小护士制止了。
程珊昏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醒来，周嘉慧打电话给她，她没听见，是杨彩荣接的，听说有疫情还挺严重的，她的店也没开张了。
黄奇也在给她打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打过去就关机了。
他以为程珊遇到什么事了，就去店里找她，可是店里关门了，又打给周嘉慧，才知道程珊进医院了。
一路上，黄奇焦急万分的开车赶去医院，深怕她出什么事。
等到了的时候，程珊已经醒了，但是状态很不好，嘴唇发白，正躺在病床上自己吃粥，杨彩荣和周嘉慧坐在一旁，看着她。
“程珊！”
黄奇急忙跑过去看了看她。
“黄奇，你怎么来了？”
程珊昨晚没吃饭，今天早上才吃了点粥，这会儿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
“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又进医院了？”
“你离她远点！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女儿一直乖乖听话，碰见你就跟中了邪一样。”
“阿姨，我不知道哪得罪你了，但是我想跟您说声抱歉！是我没照顾好程珊，对不起！”黄奇对着杨彩荣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程珊轻咳一声。
“珊儿，你现在身体虚弱，好好吃饭，吃完我们就回家。”杨彩荣拍拍她的背，轻声说。
黄奇看着她的脸，慌乱不已，怕她回家了就再见不到她了，“阿姨，能不能让我留下来照顾程珊？”
“不用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会照顾，你赶紧走吧！”杨彩荣直接下逐客令。
“阿姨，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对程珊是真心的。也许你们不知道，其实一年前，她就有这种情况，那时候是我照顾她的。以后我也会倾尽全力照顾她一辈子，不管她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我依旧爱她，直到天荒地老。”
杨彩荣没管他后半段话，只听见程珊一年前就有这个症状，顿时看向程珊。
程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走，你们都走。”
周嘉慧拉着杨彩荣往外走，“杨姨，你辛苦一晚上了，回去休息一会吧，这儿有我呢！”
又看了一眼黄奇，“你好好跟她说。”
黄奇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蒙着脑袋很抗拒的样子，轻声说，
“珊珊，你还好吗？一听说你晕倒了，我就赶过来看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程珊在被窝里小声地哭泣，听不得黄奇这样温柔的声音。
“你傻不傻，干嘛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压力，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一起的，要互相帮助才对！你忘了吗？”
程珊哭得抽动。
“好了，别哭了。”黄奇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
年初，等程珊恢复好了之后，爸爸和妈妈便收拾好东西把她带回了老家休养，顺便看望奶奶。
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
夜晚，寂静的山村，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只有一轮圆月挂在上空，程珊看着小灰猫在它的小窝里睡着了，心神恍惚。
程珊的爸妈知道女儿心里压力大，想着她回来了可能会好一点。
没想到，她白天洋装着高高兴兴的样子去挖折耳根，蒲公英；一到晚上，不是看着月亮发呆就是看着手机傻笑。每天吃完饭就缩进被子里睡觉，早上又怎么叫都叫不醒。
“珊儿，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们家过年，你可不许再睡懒觉了，听见没有？”奶奶她耳边轻声说着。
“嗯。”程珊闷闷的答应一声。
“方宇他们会回来吗？”
“他们还在显阳，说是打算今天晚上偷偷摸摸的开车回来，但是听说村子里的路都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奶奶感叹道。
“哦。”
程珊看着手机屏幕，快过年了，她给黄奇发了条信息，‘你还好吗？’
‘我这没事，不用担心。’
‘明天我们家过年了，你们呢？’
‘我们也是啊，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宝宝。’
‘你也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吃饭，多吃菜，注意戴好口罩，别出去瞎逛。’
程珊心里担忧着，看着新闻里每天都在新增病例，还有的人因病去世。
‘这话应该对你说才对！傻姑娘。’
‘好想你啊老婆，要不咱们打视频吧？’黄奇说。
‘不太方便，我这已经关灯了，一片漆黑，奶奶都睡了。’
‘那你不想看看我啊？’
‘不想。’程珊故意这么说。
然后黄奇就打来视频，他正坐在客厅里和他爸妈一起打牌，听见久违的声音，
“宝贝，你要不要和爸妈打个招呼？他们都挺想你的。”
“不要，太晚了，明天吧。”
“行，那你先等会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黄奇把镜头一转，对着周围的视野扫了一圈，程珊看见了黄奇的爸爸妈妈，还有那条小黄狗，然后他走进房间里，对着墙面上一个红色的如意结。
“这个是你买的吗？”程珊看着眼睛发亮，好眼熟。
“不是，是我让我妈从老家把它带回来的！你不是喜欢吗？”黄奇又把镜头转向他自己。
“你还真是幼稚！”程珊顿时喜笑颜开。
看着镜头里的黄奇，胡茬长了点出来，头发也长了一点，身上穿着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
“我好想你。”程珊用口型说着。
黄奇看出来了，抿着唇微笑，然后用极其霸道的口吻说，
“老子也想你！”
……
人生路漫长，
总有一盏灯为你点亮，
总有一个人在原处等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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