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 林寂扶着墙站稳,腿伤又渗了血,走一步都能听见绷带被血浸开的黏响。 艾莉丝扶着他,嘴上不饶人:“你这腿真会挑时候流血,跟玛门一样守财奴,非要攒到关键点。” “你要夸我意志坚定就直说。” “我夸你?”艾莉丝冷笑,“我是在考虑把你腿缝住,省得漏味。” 林寂抬手敲了敲她额头:“先别缝,先偷东西。” 前方传来餐具碰撞声,像有人用勺子敲盘子,节奏很慢,像在数人头。 暴食院长的房间就在前面,门缝里透出黄光。 门旁墙上贴着一张菜单,字歪歪扭扭: 【今日特供:恐惧汤、背叛排、嫉妒甜点】 【加餐:新鲜访客(限量)】 艾莉丝盯着“嫉妒甜点”,脸色更差:“他偷我名字做甜点?” “别激动。”林寂说,“等拿到名单再骂厨师。” 他摸出从第八层带回来的那枚“工作证碎片(000)”,碎片边缘还残留黑油。系统冻结三分钟的窗口在视野里仍在倒数: 【冻结剩余:01:47】 “我们时间不多。”林寂说,“第三块木板夹层——在餐桌底下。” “我去掀桌。”艾莉丝说。 “你掀桌,他掀你。”林寂按住她,“我去,你守门。” “我守门?”艾莉丝不乐意,“你是让我一个病娇在门口当迎宾?” “当保安。”林寂说,“谁来你咬谁。” 艾莉丝哼了一声,还是贴到门边,侧耳听。 她压低声音:“里面有咀嚼声,还有……很多盘子在动。盘子会动。” “正常,他的盘子里可能也长腿。”林寂缓缓推门。 厨房与餐厅连在一起,一张长桌摆满银盘,盘盖一下一下轻微颤动。 院长背对着门,肥硕的身影挡住半个灶台,正往锅里倒什么,哗啦一声,像倒了一桶指骨。 他闻到风,猪头面具抖了抖,嗅了两下。 “血……”院长声音像破风箱,“新鲜的血……” 林寂立刻止步,把呼吸压到最低,蹲下身从桌脚下钻。 桌布很长,遮住他的身形。桌下暗得发潮,木板一块块钉得很死,第三块在哪得摸。 林寂强忍住胃里的翻涌,手掌摸过第一块木板、第二块……第三块边缘有松动的钉子。 他掏出手术刀,轻轻撬。木板发出细微“咯吱”。 院长动作一停。桌布外,铁链拖地声拉近一截。 “谁在……桌子下面……” 林寂心里一紧,手术刀不敢再撬,改用指尖一点点拔钉子。 钉子生锈,拔起来像拔牙,慢得要命。门口传来艾莉丝的声音,甜得发腻:“院长哥哥,你在找我吗?” 院长立刻转向门口,猪头面具几乎贴到门框,涎水滴落:“嫉妒……甜点……你来得好……” “我来给你送一份更甜的。”艾莉丝笑,“你先把嘴张大点。” “咔嚓!”剪刀声响起,紧接着是院长的怒吼。 他的铁链猛地一甩,砰地砸在门框上,震得桌子都晃。 林寂趁桌子晃动,猛地把第三块木板一掀。 夹层里果然有东西:一页纸,被油纸包着,边角还压着一枚钉子。 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编号,是现实信息的列表,像通讯录。最上面一行刺得林寂眼睛发疼—— 【林寂: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 他手指发冷,差点把纸捏碎。系统冻结倒数跳到: 【冻结剩余:00:41】 “拿到了!”林寂把那页纸塞进怀里,正要退出桌底,忽然看见桌下另一端有一双鞋。 不是院长的,那双鞋很干净,鞋尖沾着一点黑油 。鞋子往前一步,刚好挡在他退路上。一个男声从桌上方落下来,轻得像怕吵醒谁:“你果然会来拿。” 林寂抬头,透过桌布缝隙,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000。不,是“像000”的脸。更干净,更完整,胸口没有疤,工牌挂在胸前:001。 “欢迎入职。”那人对他笑,“我来交接。” 林寂喉咙发紧:“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新员工。”对方语气温和,“也可以叫我你自己。” 系统冻结在这一刻归零。 【冻结结束】 【回收程序启动:目标001】 屋内灯光骤暗一截,黑油从墙缝渗出,沿着桌腿往下淌。 院长那边的怒吼变成狂喜:“两份……两份新鲜的!”门口,艾莉丝被铁链逼退两步,衣摆被刮开一道口子。她回头看见桌下黑油涌出,脸色一沉:“亲爱的,里面又来脏东西了?” 林寂从桌底爬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那张挂着001工牌的脸。 冲突来得又快又狠:名单拿到了,但“入职者”已经把他的身份复制出来,回收程序开始,院长也被惊动,前后夹击。 林寂把那页名单按在胸口,像按住现实的最后一根线,声音很低,却很清楚:“艾莉丝,别管院长了,先咬这个。” 艾莉丝目光一转,看到“001工牌”的那人,笑了,笑得危险又兴奋:“可以。咬同事我最喜欢。” “001工牌”那人抬手,指尖黑油凝成一枚钉子,轻轻一弹。 钉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直奔艾莉丝怀里的泰迪熊。 林寂反应比脑子快,扑过去用肩膀挡。“噗嗤。”钉子没进肉,钉进了他衣服里那张名单纸边缘,瞬间烧出一个黑洞。 名单上的一行字被烧掉,如同被删了档。 林寂眼前一黑,耳边仿佛听到现实世界某个电话被掐断的忙音。 “删联系人?”林寂抬头,笑意发冷,“你们真会挑软肋。” “001工牌”那人仍温和:“这叫优化。减少你回家的理由,你就更容易留下。” 院长拖着铁链冲过来,剁骨刀抬起:“肉……归我……” 艾莉丝突然冲上去,剪刀一抬,直接把院长的剁骨刀剪掉一截,刀尖飞出去插进墙里。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更怒,整个人像油桶一样撞来。 “别让他碰到名单!”林寂吼。 艾莉丝骂了一句:“我还得保护你的小纸片?你真是读书人。”她一脚踹翻餐桌,银盘叮当滚落,盘盖打开,里面的肉块跳出来乱跑,场面显得有些荒诞。 混乱中,林寂抓住艾莉丝的手腕,把她往外拽:“走!去忏悔室!” “现在去那里干嘛?” “写反馈。”林寂说,“它删我一行,我就加它一条死规矩。” “001工牌”那人站在黑油里,像踩在自家地毯上,抬手又要弹钉子:“你们走不了。” 林寂回头,举起那枚“工作证碎片(000)”,狠狠往对方工牌上掷去。碎片撞到001工牌,发出一声脆响,像玻璃裂开。 那人脸上的温和第一次掉了一点,眉头皱起。 “旧员工的碎片?”他轻声,“000还没被回收?” 林寂没回答,拉着艾莉丝冲出门。 院长咆哮着追,铁链拖出火星。 黑油像潮水从厨房漫出,沿着走廊铺开,试图封路。 艾莉丝边跑边回头剪,一剪剪断黑油凝成的手,嘴里还骂:“你们公司还挺团结,追人都带编制。” 林寂喘着气,腿伤疼得发麻,但怀里那页名单更烫。 他知道这页纸就是现实的锚点,被删一行就少一条回家的路。 走廊尽头,忏悔室的黑铁门再次出现。 门上荆棘纹路像活的,轻轻蠕动。 林寂冲到门前,一把推开。 里面阴冷,隔板后那把椅子黑得像一口井。 林寂把名单摊开在桌上,掌心再次划开,血滴落。 “写什么?”艾莉丝问。 林寂盯着纸上被烧掉的洞,牙关紧了紧:“写一条它最怕的。” 门外,院长的铁链声逼近,黑油也涌到门槛边。 那张挂001工牌的脸出现在走廊尽头,语气依旧礼貌:“001号,请回岗位。你拖欠入职手续。” 林寂没回头,血指在名单背面写下第一句: ——【规则修正:回收程序不得触碰访客名单。】 他按下血手印。 忏悔室里烛火猛地一跳,像有人在黑暗里睁眼。 隔板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三分钟的临时修正,开始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