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转正的关键时期,不敢松懈,这家公司很有前景,待在这里对我有好处。” “我从大学就开始打工了,虽然姑姑和叔叔会给我生活费,但是我不想靠他们,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们心疼我,所以特别照顾我,我从来都不觉得我的生活不完美。” “只是我不能靠他们一辈子,尤其爸爸走后,我找不出来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所以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从他们那里拿过钱了。对我来说,独立比什么都重要。” 白一一看向老人,她满目慈爱地望着她的孙女,那是心疼,是怜惜。 赵冉冉笑着抬起头,“我不会一直累的,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所以需要去磨练自己,我相信这样的日子我不会过一辈子。”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然啦,不然我在坚持什么呢?” “如果知道你如此乐观,韩奶奶也可以放心了。” 赵冉冉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帮我做的面。” “不客气,已经很晚了,夜很短,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再坐一会吗?” “不了,我还要准备去下一站。” 赵冉冉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起身送她下楼,老人还想多待一会,但被随语劝走了,以赵冉冉的身体状态,吸收太多阴气容易出事。 第五日:上午十一点 下了飞机,白一一有些恍惚,这座城市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离开的地方,就算是有始有终? 赵安乐拉着箱子走出来,见她连行李都没有,觉得奇怪,总感觉她这个人单薄的很,“走吧,我带你去我家?” “不用了,我可以先找个地方待着。” “你能去哪?商场?酒店?咖啡店?”赵安乐把她从上看到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你有钱吗?” “有,所以我能照顾自己。” “你确定?” 方轩提着行李包追上来,“赵安乐,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我这么大个活人,你说扔就扔,亏我大老远的陪你回家。” 被埋怨的那位没有在意他的调侃,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她很虚啊?” 方轩点了点头,“看脸色是不太好。” “可能只是有点累,我……” “先去我家,反正你也要找我爸,多省事。”说着话,他叫的车已经来了,于是不由分说地把她推上了车。 白一一只觉得自己走路有点打飘,没什么精神,也懒得和他争辩。 第六日:早上九点 本以为赵升晚上就能回来,谁知道竟然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有一份文件。 赵安乐瞥了一眼没有多问,“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啊?” 赵升没回答,“你不是说等两天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这不是想你吗。”赵安乐嬉皮笑脸地开玩笑,“还有人想见你,不过这会应该还没醒。” “你带什么人回来了?” “你认识。” 赵升以为是他哪个朋友,不甚在意,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系,现在他比较想上楼冲个澡,洗去一身酒味,然后睡一觉。 赵安乐眼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琢磨着一会去书房偷偷看一下,在信任这件事上,他们父子之间没有什么提防心。 于是,他在书房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之后,他正准备悄悄离开,却发现白一一靠在门口看着他。 餐厅里,赵安乐没有很意外,“他们俩想离婚的事没有藏着掖着,甚至还问过我的意见,你说奇怪吧,别的父母都是遮遮掩掩,甚至是演戏的都有,我爸妈就很开明。”他耸耸肩,轻描淡写到这似乎不是什么事。 白一一默默吃饭,赵安乐也没有再说话。她想,赵升的实话大概就是他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美满。 “你不去找他聊了?明明都追到这儿来了。” “没什么必要,我该回去交差了。” “就这么走啦,前面就是我学校,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白一一回头,这地方有点过于眼熟了,“你也是这个大学的?” “你也是吗?” “不,我朋友是。” 赵安乐有点失望,“她什么专业的?没准我认识。” “她是学新闻学的。” “嗯?”赵安乐下意识地皱眉。 白一一佯装不解,“怎么了?” “前两天A栋研究生宿舍有人出事了,她就是新闻学专业的,而且和你的名字还很像。”可能因为家里老人刚去世,赵安乐对于这种事情格外敏感。 微风吹过白一一鬓角的发丝,她问道,“是自杀?” “听说不是,那女孩有严重的心脏病,估计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者受到惊吓什么的吧,学校对这种事封锁的很严的,可还是谣言满天飞。” 白一一大概能猜到他们都在讨论着什么,无非就是说那女生平时性格孤僻,不合群,或者编出点什么离奇的身世背景什么的,这似乎是他们的一种乐趣,无需事实根据就可以自由发挥,她听过的太多了。 “就到这吧,我该走了。” 白一一向赵安乐告别,转身离开此处,但是片刻之后,她不得不回到原地。今天是她死后的第七天,也是老人们常说的回魂日,不是每一个鬼都要把死亡再经历一次,但很巧,她是其中之一。 阴冷的风息拂过她单薄的脊背,有些凉。 曾经清晰的记忆历历在目,而那些模糊的影像也逐渐露出端倪。白一一沿着那大学校园的蜿蜒景色一路望进人生的回溯,这才恍然记起,她与夜涂曾是见过的。 当年奶奶还在世时,他们便见过了。 阴森的风力在催促着她回到那栋宿舍楼,回到那个宿舍,可她却偏生起了反抗之心,那里,她不想回去。说来可笑,今天这个日子,能让她老老实实待着的竟只有一个地方,而她也知道,那位就在这里。 “带我回冥界吧。” “你应该知道规矩。” 白一一未回眸,语调里却悠悠地带着笑意,“怎么,阎王大人说了不算吗?” 夜涂白了她一眼,“报告里面加检讨,自觉点。” 然而………… 来做汇报总结的是随语,夜涂瞥了一眼那薄的可怜的报告,不用翻他都知道里面肯定没有他要的检讨。 “她已经懒到连汇报都要人代替了吗?” “一一姐说今天她请假,所以……”托白一一的福,这几天的时间里,随语见阎王的次数比他进地府这么多年来见阎王的次数都多。 “请假?”夜涂冷笑,“谁批的?” 随语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她自己批的吧?这种事硬着头皮他都干不出来,要不是怕灰飞烟灭,他都想直接跑路,还汇报个鬼? 他见对面再没了下文,小心翼翼地问,“阎王大人,这报告……” “滚!” 这声音说高不高,说低但发音非常清晰,随语吓出一个激灵,确认他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之后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