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一,女,死因是吃错药导致的猝死,没问题吧?”判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她的人生履历,每天来地府报道的小鬼都有千奇百怪的各种死法,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当事人对于这个死法的描述表示很社死!尤其是在一众阴差的窃笑声中,白一一恨不得拿那锁魂的链子把自己勒死算了。她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堂之下应了一声,“没问题。” “我们地府最近讲究人性化,鉴于你的死亡比较冤屈,可以为你提供投胎的选择性,你有什么要求吗?” “能不投胎吗?”人间没那么值得,她不想再活一次。 白一一刚说完这句话,那位看上去铁面无私的判官就答应了这所谓的要求,以他更换文件和签字的速度来看,白一一合理怀疑他是在等一个冤大头,而她就是自己撞上去的那个。 阴差端着个文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张纸,“请在这张死亡确认书上签字画押。” 白一一乖乖照做。 判官摆出一副非常标准而礼貌的笑容,“本来你这个要求是不合理的,但是现在地府要进行制度改革,建立一个新的投胎和惩罚机制,所以可以给你一个做实习生的机会,稍后会有人带你进行入职培训。” 实习?白一一满脸问号,她要的是不投胎,这怎么就地当上公务员了?“我还可以反悔吗?” “不可以,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负责到底。不过这个岗位也还是不错的,目前属于新成立的部门,你拥有很高的掌控权,而且会定期发放福利,待遇很丰厚。” “……”是吗?从判官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里,白一一敢断定这绝对不是个美差。 ………… 从吃药到死亡,再到快如闪电的审核流程,白一一感觉也不过就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她还没从吃错药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就掉进了另一个祸从口出的深坑,接下来是什么? 她的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也许是被那两颗不该出现的药片影响了智商。她茫然而不走心地跟随阴差穿过漫长、昏暗的小道。 也有可能是长街。 一个晃神的功夫,白一一听到了年久失修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沉闷响动。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比起整个地府的色调还是要顺眼不少。 简洁的办公桌后侧坐着一名男子,他似有所觉般轻抬眼眸瞥了过来。那素日寒到骨子里的眸光在落到白一一身上时,升起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温度,就连那清俊而波澜不惊的五官都仿佛有了刹那的鲜活。 两名阴差行了礼之后便匆匆离开,丝毫没有多逗留那么一秒钟的意思。 她,比预计的来得还要早,夜涂想。 只是现在的白一一还不记得自己,夜涂收起那点被勾起的陈年的记忆,不高不沉的嗓音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平淡。 “坐。”他随手抽过来一张微微泛黄的A4纸递给她。 白一一瞄了一眼,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您是……”她想着总要先把人认清楚,她可不想死之后还灰飞烟灭的不明不白。 “夜涂,一般情况下他们叫我老大。”他轻描淡写地递过笔,“签个字,随便签哪都行。” 空空如也的纸就像白一一此刻空空如也的脑子,她提笔琢磨着签在哪里比较合适,又随口问了一句,“那非一般情况下呢?” “阎王。” 那葱白手指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锋利的笔尖就在白里透黄的纸面上划出一道乍眼的印子,她有些惶恐地抬起头,“你是阎王?地府最大的那个官?” 夜涂的眸光扫过纸面,消去笔迹,“重签。” 白一一原以为判官说的顶头上司最多是个二把手或者三把手的官,结果直接把她送到了阎王的跟前,这放在谁身上不得掂量掂量? 她反思自己过往的人生经历,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值得阎王亲自培训,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大是大非上的错误,也没有感天动地的壮举,甚至说她的那些事情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得,她就是个平凡人。 阎王当前,这签的得是什么级别的卖身契,难不成冥界老大都开始做贩卖灵魂的生意了? 夜涂轻挑眉,“你觉得我这么大个官要是去倒卖灵魂,需要这么费事吗?” 白一一:“……” 她呵呵笑了两声,“不愧是阎王大人,读心术都会哈!”眼见夜涂的神色从和善逐渐过渡到不善,她后知后觉,敢跟阎王这么打哈哈,不知道在她之前有没有过。 “当然有,你想见?” 白一一突然看到了一点希望,这么说来他也没有死神那么可怕,一口气松到一半,夜涂又道,“可惜都魂飞魄散了。” 这一口气顶在胸口,出不来下不去,白一一差点憋死,噢,不对,她已经死了。摆正自己的身份地位后,她尽量笑的识时务一点,“劳驾问一下,这个是什么呀?” “死亡确认书。” “可刚才在大殿那边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那个是你的,这是你以后的工作流程。” 噢,原来这就已经进入培训了。 白一一听完后视线落在纸张上,纸面上浮现出一桩桩一件件的人生履历,条理清晰,分门别类,不过仅用一页就概括了,搞得她以为自己这20几年跟白活了一样,颇有点惋惜地在右下角签好名字。 “这样就……就……就……这么多??!”她眼看着纸张由薄变厚,分分钟就出了一本人物传。 “你拿到的那一页只是个简介。”夜涂好整以暇地给她解释。 从开头翻起,很多她记得的,不记得的事情都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她快速地略到最后,“我20多年就这么多了,那要是上了七八十岁的岂不是拿都拿不动?” “那倒也不一定,他们偷工减料,现在主要记那些对人生起伏有影响的,和一些性质明显的事情,比如说大大小小的善事、恶事,至于你每天重复的那些枯燥乏味,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也懒得记录在册。” 白一一突然很想知道自己这本履历能排上个什么程度,“那我这么多的记录,是不是说明我这辈子还是很有看点的呀?” “你要听实话吗?”夜涂不疾不徐地撑着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就算没有读心术,白一一也猜到她八成只有垫底的份,“那我何德何能劳动您来走这个流程?” 夜涂把她那单薄的册子放到一边,从整整齐齐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来递给她。 这回白一一有经验了,未等他开口大笔一挥就签好了名字,夜涂愣了一下,“额……我要是你的话,就在签名之前先问问这是什么。” “嗐!不就是走流程吗?什么时候喝孟婆汤?”说实话,她有点渴,大概是因为刚才吃药时水喝的不够多。 夜涂把文件拿在手里,摩挲着那秀气的字迹,“孟婆汤你是喝不了了。” 听这话茬不太对劲啊!白一一伸手就去抢那份文件,夜涂修长的手指捏着纸的一角躲了一下,阴冷的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紧接着,夜涂便开始培训的第二步了。 “你运气不错,最近地府鬼多事杂,还多了几个不知死活的闹事者,所以临时决定进行制度改革,在转世投胎的流程里补加上一条人性化的服务——转世模拟。” “这个新的项目目前正在筹备当中,需要一个人来做试验,既然你选择了不投胎,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试验期为三个月,中途可以退出。” 白一一自动跳过了自己的上一个疑问,“听说这工作还有福利呐?” “试验期结束并通过后你可以获得一次满足心愿的机会,比如说去什么极乐世界探探亲。” “探亲?”尽管明知他是拿捏了自己的夙愿,想让她死心塌地地接手这个新项目,但白一一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那……” 夜涂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用三个月换再见奶奶一面,怎么算都是一笔不亏本的买卖,“什么是转世模拟?” “就是帮那些来投胎的鬼模拟一下下一世,看看是不是满意,满意的话直接入轮回,不满意可以重新选择,当然了,不是所有的鬼都可以参与模拟,还有一部分鬼,是要帮他们完成一桩心愿,一般就是些小事情。” “噢~”白一一似懂非懂,“那什么鬼可以参与模拟?” “抽签,谁抽中算谁的。” “……”那可真人性化啊,“那我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小福利?”白一一满眼期待,这么大个项目,她想着怎么也得给她点法术什么的吧?要不然多寒酸啊! “没有。”夜涂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这个“无理”的要求。 “人间试用期还有个基本工资呢,你这么大个阎王不能压榨员工吧?多少给点。”她感觉自己手里缺个碗,还得是缺口的。 夜涂白了她一眼,随手敲了两下桌子,白一一立马暗搓搓等着她的福利,结果凭空出现两个阴差,整个房间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她左看看,又看看,起身走向门口,“哎呀,不用这么麻烦,我认得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