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这里是梦境世界

第12章 桥上会议与三原则提案

  裂缝的规则结构在谈判开始前一小时,完成了最后一次自我调整。   原本只是悬在空中的“窗户”,此刻在暗金与银白两枚钥匙碎片的共鸣下,开始向两侧延伸、拓展。规则的光流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在裂缝前方构筑出一个半透明的、悬浮在空中的平台。   平台大约二十米见方,没有物理实体,纯粹由规则能量构成。它的一端连接着游戏世界的洞窟穹顶,另一端连接着现实世界的荒原上空。   真正的“桥上会议厅”。   陈远山博士率先踏上了平台。   他的轮椅在规则作用下悬浮前行,轮子没有转动,却平稳地向前移动。轮椅后方,跟着六名代表:两名梦境科技公司的高管,一名穿军装的中年军官,一名戴眼镜的政府文官,以及两名穿着朴素灰衣、看不清面容的“其他方”代表。   几乎同时,游戏世界这边,林克也踏上了平台。   他的脚步比陈远山沉重得多。每走一步,规则平台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手中的两枚钥匙碎片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身后是白夜、齿轮、铁壁。流光和裁决留在平台边缘,作为见证者而非谈判代表——这是事先商定的,保持核心团队的简洁。   双方在平台中央相遇,相距五米。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两个世界的人在虚空中的对视。   “我是陈远山,”博士率先开口,声音透过规则场清晰地传递,“梦境科技公司‘潜流计划’负责人。代表公司,以及后续加入的‘彼岸工程’相关方。”   他的介绍很简略,但分量极重。潜流计划、彼岸工程——这两个名词背后,是现实世界十几年来对《梦境纪元》的全部研究和投入。   “我是林克,”林克的回应同样简洁,“《梦境纪元》玩家,残响之影公会会长,以及……”   他顿了顿。   “守钥人第三席,文献保管者艾尔莎·星语的权限继承者。”   身份确认的瞬间,平台周围的规则场微微震动了一下。   陈远山身后的两名灰衣代表,第一次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落在林克手中的钥匙碎片上,停留了数秒,然后重新垂下。   “那么,林克先生,”陈远山直入主题,“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这道裂缝——或者说,‘桥梁’——的未来。它已经存在,无法被简单抹除。我们需要为它的存在,制定规则。”   “我同意,”林克点头,“但不是‘我们’为‘它’制定规则。而是‘桥梁连接的两个世界’,共同为‘彼此的关系’制定规则。”   措辞的差别,意味着立场的根本不同。   陈远山微微眯眼:“请详细说明。”   林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银白色钥匙碎片。   碎片光芒大盛,在平台中央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那是《净光之遗》中的一段记载——不是文字,而是用规则符号直接表达的核心思想:   【万物有界,界非障。桥非门,桥为径。径需约,约需衡。】   “艾尔莎女士在千年前就写下了这些,”林克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世界之间可以有桥梁,但桥梁必须有约定。约定必须平衡。”   “平衡什么?”那位政府文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审视。   “平衡三个关系,”林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两个世界之间规则的交互关系。第二,知识、技术、资源的交流关系。第三,最重要也最基础的——两个世界生灵之间的权利关系。”   灰衣代表中的一人忽然开口,声音中性而机械:“你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些?游戏玩家?还是守钥人继承者?”   “以桥梁的构筑者和维护者的身份,”林克直视对方,“以目前唯一能稳定控制这道裂缝的人的身份。”   这句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强硬。   但没人能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没有林克和钥匙碎片,裂缝要么早已消散,要么被现实世界强行扩张成了危险的单向通道。而现在,裂缝被稳定在“观察窗”状态,控制权确实在林克手中。   “你的具体提案是什么?”陈远山问。   林克收回钥匙碎片,影像消散。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白夜在谈判前根据他的要求,用数据流模拟出的正式文本。   “三个基本原则,”林克开始宣读,“第一条:非强制接触原则。任何穿越桥梁的行为,无论是从游戏世界到现实世界,还是反过来,必须基于双方自愿。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传送、绑架或意识移植。”   军方代表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条:知识对等开放原则。两个世界通过桥梁交流的知识和技术,必须双向透明。禁止单方面的技术封锁或信息垄断。所有研究成果,由双方共同成立的‘桥梁理事会’监管和分配。”   公司高管的脸色变得难看。   “第三条:文明自主发展原则。”林克的声音变得更重,“承认游戏世界——或者说,‘梦境维度’——是一个独立的、有自身文明进程的世界。现实世界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其内部发展、社会结构或意识形态演化。反之亦然。”   三条原则念完,平台上一片寂静。   陈远山身后的代表们交换着眼神,但没人说话。   最终,陈远山缓缓开口:“林克先生,你的提案……很理想化。但忽略了一些现实问题。”   “请说。”   “第一,关于非强制接触,”陈远山说,“如果桥梁另一侧出现了对现实世界有明确威胁的存在——比如你之前处理过的‘外噬之力’污染——我们是否有权进行预防性干预?”   “如果是明确的、跨维度的威胁,可以讨论联合行动机制,”林克回答,“但‘干预’不等于‘强制’。而且,定义什么是‘威胁’,需要双方共同认定,不能单方面决定。”   “第二,知识对等开放,”陈远山继续说,“现实世界对梦境维度的研究投入了巨量资源,积累了十七年的数据和技术。而你们……恕我直言,目前展现出的主要是继承自守钥人的遗产。这种不对等,如何实现‘对等’开放?”   “知识价值不以投入资源衡量,而以实际效果衡量,”林克平静回应,“守钥人关于维度封印和规则净化的知识,在应对‘外噬之力’这类跨维度威胁时,价值可能远超现实世界十七年的数据积累。至于具体如何估值、如何交换,可以由‘桥梁理事会’的技术委员会制定细则。”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   “那么第三点,文明自主发展,”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如何定义‘梦境维度’是一个‘独立文明’?它本质上是人类创造的虚拟世界,它的所有底层规则、历史设定、社会结构,都源于现实世界的程序设计。”   这个问题很尖锐。   平台边缘,白夜的手指微微收紧。齿轮低声说:“糟糕,这个点我们没准备……”   但林克的回答出人意料。   “陈博士,”他看着对方,“你进入过《梦境纪元》吗?不是通过监控屏幕,不是通过数据报告,而是真正地、完整地进入过?”   陈远山愣了一下。   “我年轻时常进入,”他说,“在游戏开发初期,作为测试员。”   “那么你应该记得,”林克缓缓说道,“当你在游戏世界中行走、交谈、战斗时,那些NPC的反应,那些环境的细节,那些任务背后若隐若现的故事……它们真的是‘预设程序’吗?”   不等陈远山回答,林克继续。   “守钥人卡尔,在枯井边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直到灵魂消散还在履行誓言。艾尔莎·星语穷尽一生研究净光之遗,只为留下修复世界的希望。星辰旅团的学者们对未知的渴求,银翼公会对秩序的坚持,甚至暗影议会对禁忌的探索……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情感、信念,能用‘预设程序’解释吗?”   他举起手中的钥匙碎片。   “这些碎片中残留的记忆、这些规则中沉淀的历史、这些‘NPC’展现出的自主性和成长性……陈博士,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只是‘程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