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这里是梦境世界 · 第22章沉眠间的碎片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林克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坠落，而是缓慢的、无可抗拒的沉降，像一颗石子沉入冰冷的海底。身体的感觉消失了，只有意识还模糊地存在着，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飘荡。　　然后，光来了。　　不是温暖的光，而是破碎的、尖锐的、带着刺痛感的光的碎片。　　它们从黑暗的深处涌现，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扭曲变形的画面，伴随着嘈杂混乱的声音，狠狠撞进他的意识—— 　　第一片碎片：　　天空在燃烧。不，是天空裂开了。　　巨大的、不规则的漆黑裂缝横亘在埃琉迦世界的苍穹之上，裂缝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又像是干涸的血。　　裂缝后面，不是星空，不是宇宙，而是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蠕动着的深邃黑暗，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一切。　　地面上，无数玩家抬头仰望，脸上写满了惊恐、茫然，还有极少数人（包括他自己）眼中的骇然醒悟。　　系统提示音尖锐到失真：【紧急通告！所有内测玩家立刻下线！重复！立刻……滋啦……】声音被刺耳的杂音取代。　　第二片碎片：　　混乱的撤离指令。光柱从天而降，接引玩家。但有些光柱在接触裂缝溢出的黑暗气息时，扭曲、变色、崩溃。惨叫声。有玩家的角色在光柱中直接像素化分解，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他自己呢？他在干什么？　　记忆在这里剧烈波动、模糊。他好像……没有冲向最近的光柱？他朝着反方向跑了？跑去哪里？祭坛？对，是那个后来成为禁区的祭坛！他当时想用祭坛的什么功能？记录？传送？还是……求救？　　第三片碎片：　　祭坛的光芒异常刺眼，七根石柱疯狂旋转，能量读数飙红。他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按着石碗（那时的石碗是满的），对着空气嘶喊，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备份！数据备份！记忆……不能……】断断续续的词句。　　祭坛的声音也在回应，同样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先驱者……协议……最高权限……请求……拒绝……底层指令……冲突……】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不是从裂缝，而是从祭坛本身的符文里，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裂缝后黑暗同源的气息。那气息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冰锥刺穿，又像被烙铁烫伤。　　祭坛警报凄厉：【污染检测！外部意志入侵！启动……自毁……】　　“不——！！！”这是他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呐喊。　　然后便是剧烈的爆炸，强光，以及……坠落感。不是游戏角色的坠落，而是意识本身的、向着某个更深更黑暗处的坠落。　　第四片碎片：　　黑暗。不同于现在的黑暗。那是更加充实、更加有质量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低语，有模糊的影子晃动。他感觉自己被包裹、被审视、被……打上标记。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的声音，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种子……已播下……】　　【等待……发芽……】　　【当‘门’的钥匙再次转动……】　　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强行写入的记忆/指令：　　【遗忘。正常游戏。观察。等待。】　　然后，便是漫长的、仿佛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沉睡。　　“啊——！！！” 　　林克猛地从黑暗中挣脱，意识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剧烈喘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墓地，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游戏场景。四周是流动的、半透明的数据流壁障，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将他包裹。　　壁障外，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代码洪流和光怪陆离的色块。而在数据流壁障的内壁上，正缓缓浮现出一些画面——正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只不过更加清晰、连贯，如同按下了慢放键。　　“这里是……数据乱流？还是系统的‘回收站’？”林克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能感觉到自己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凝聚的意识体。领域技能、灵能、属性面板……一切游戏内的力量都感应不到，只剩下最纯粹的记忆和思维。　　“看来，一级清除协议没能完全抹除你。”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突然在空间中响起。　　林克猛地转头。只见数据流壁障的某处向内凹陷、凝结，化作一个模糊的女性人形光影。光影没有具体面貌，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散发着柔和但不容忽视的白光。　　“系统？”林克沉声问。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的一部分。”女性光影回答，“准确说，我是‘世界维护协议’下属的‘个体数据回收与评估单元’，代号‘织网者’。负责处理像你这样……难以被常规协议清除的‘异常数据个体’。” 　　“所以，我还是被‘回收’了。” 　　“清除协议遇到了意外干扰。”织网者的声音毫无波澜，“目标区域存在强大的、未记录的‘历史污染源’（指枯井暗红能量），其能量爆发与清除协议产生剧烈冲突，导致局部数据架构崩塌，形成了这片暂时的‘数据乱流隔离带’。你的意识核心因提前展开‘规则性领域’而获得了一定稳定性，未被第一时间分解，而是被冲入了这里。” 　　林克心中一动：“铁壁、齿轮、白夜他们呢？” 　　“其他三个个体能量签名较弱，常规清除协议足以处理。但冲突爆发时他们处于你的领域边缘，受到领域残余规则保护，且冲突扰乱了协议执行精度。他们同样未被完全分解，意识碎片散落在附近数据层，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恢复可能性：低于7%。”织网者冷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几个无关紧要的文件删除成功率。　　低于7%……林克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决绝。不，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