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待贾诩眼中青芒敛去,才开口问道:“如何,诸葛可在城中?” 贾诩摇头:“没有看到他的元炁。城中只有一位第七境武者,是那年虎牢关前挑战吕布的张飞。” “哦。”郭嘉目光扫过前方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的步卒方队,“如此说来,这诸葛只是救那刘备许都脱困,尚未正式落子。” “那日,他也是在城外布阵拖住了我。”贾诩在马上将双手抄进袖中,“水镜宗有什么遮蔽气息的术法也不一定,吾等静观其变。” 郭嘉学贾诩抄手在袖中:“那诸葛虽身怀司命宗留影之术,就算知道我军东征,也来不及了。” 前方,张辽纵马冲至城墙之下。箭雨零落,尽被护身罡气弹开。 城墙之上,张飞露出身形,张弓搭箭。 箭矢裹挟罡气射来。 张辽凌空而起,战靴一踏来袭箭矢,借力斜斜上了城墙,直扑吊桥绞盘。 青色罡气涌出,化作丈许苍狼。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不好!”张飞欲阻,已来不及。 张辽罡气如橹扫过,守护绞盘的士卒被击退。长槊寒芒连挑,两条绞索尽断。轰的一声,吊桥落地。 张飞的蛇矛刺来,罡气凝结如粗壮蟒蛇,蛇信直点张辽后背。 苍狼虚影灵巧一跃,张辽长槊回扫,与蛇矛相撞。 叮的一声。 张辽借力落下城墙,落在吊桥之后。 “喝!”张辽身形化虹,连人带槊直撞城门。 轰的一声,木屑飞裂,门栓断裂,城门破开。 一阵如狼啸的尖锐鸣笛声响起。张辽近卫骑兵百人动了,黑色洪流率先踏过吊桥,涌入城中长街。 并州步卒早已趁着张辽在城墙之上制造的混乱,顺着云梯杀上城墙。 曹操大笑:“并州狼骑,今日为孤所用!”手中马鞭一挥,“诸将,杀入城中!刘备,孤不要活的!” 曹军动了。黑色漫过吊桥,涌入城门。 半个时辰后,小沛北门。 “刘备休走!” 曹洪暴喝一声,虎豹骑的铁蹄踏碎荒野枯草,直扑前方那队残兵。 刘备仓皇回头,迎面箭雨已至。 马臀中箭,战马长嘶人立,将刘备重重甩落尘埃。 异变突起。 追兵前锋马蹄踏处,硬土骤化流沙。百多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翻卷入内,惊呼声未出口,半个身子已陷了进去。 曹洪足尖猛点马背,身形倒纵,堪堪退出流沙边缘。 那流沙竟似活物,如藤蔓游走,将滚落沙中的骑兵自腰以下死死缠住。更诡异的是,两尊丈许石兵从两侧地面无声冒出,无面无目,静静立在那里。被困的虎豹骑却像丢了魂,面容呆滞,手中刀枪松落,不再挣扎。 “陈宫?!”曹洪瞳孔骤缩,“这不可能。” 刘备身侧已多了一人,头戴黑巾,面目遮蔽。 “速走。往北逃。徐州已无胜机。”蒙面人声音低沉。 刘备张口欲言,蒙面人抬手一推。狂风骤起,裹着刘备横飞十余丈。刘备落地一躬身,头也不回往北疾奔。 那边,两道身影联袂御风而至。 郭嘉、贾诩落于阵前。 “两位先生,”曹洪心有余悸,指向那两尊石兵,“那人邪门得紧。莫非陈宫当真死而复生?” 郭嘉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流沙,落在远处蒙面人身上:“刘备追之不及。此人,交予我等。” “本将这些兵……”曹洪不甘。 贾诩袖中滑出一枚白棋,屈指一弹,没入地脉。 流沙之下,元炁一震。那股吸扯之力顿消。两尊石兵失了地脉支撑,缓缓沉回地下。 郭嘉袖中飞出一枚骰子,悬于流沙上空。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垂落,刺入被困士卒眉心。 士卒们猛然醒转,连滚带爬,挣出流沙。 对面,蒙面人御风而起。 “想走?”贾诩急扑而上,袖中一截青芒激射而出。 蒙面人抬手,巴掌大的八卦阵图迎上。 轰的一声,元炁炸开。贾诩前冲之势被阻,身形微滞。 郭嘉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诸葛师弟,此时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蒙面人收回法宝,身形疾退。眨眼间没入北面山林。 贾诩收回明棋和春秋笔,落在郭嘉身侧,转向曹洪:“曹将军,拿下张飞。刘备失了第七境武将,掀不起风浪。” 曹洪看了眼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向二人一拱手,翻上士卒救出的战马便走。 小沛县衙,曹操面色阴沉。 “尔等是说,刘备、张飞都脱逃了?” 曹洪、徐晃等将面露尴尬,目光交错,无人应声。 张辽立于下首,面无表情。 曹操的目光最后落在郭嘉、贾诩身上。 “你们说的诸葛师弟,就是那卧龙真人。为何不拿下他?” 郭嘉垂着眼,身形往贾诩身后偏了偏。 贾诩向前半步,躬身一礼: “明公。我等师兄弟,十多年同门之谊。纵政见不合,亦未到生死相搏之时。” 他顿了顿。 “更何况,若能斩杀刘备,让其他未入世择主的师兄弟,转而投效主公,岂不更好。” 曹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尔等可知,此战,孤为何不让荀攸等人随军?” 郭嘉、贾诩身形同时一僵。 曹操吁出一口气。 “休整半日。明日大军直往下邳,你二人也会这么劝孤吧。” 许褚步入: “主公,城外有一老僧求见,自称旧识,白马寺至善。” “吾等先行告退。” 郭嘉躬身一礼,拉了贾诩便走。 曹操未拦。待二人出门,才对许褚道:“请至善大师,孤亲迎。” 城中鼓楼之上,贾诩先开口: “我与那至善,在洛阳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陈师兄也在场。” 郭嘉不语。 贾诩继续道:“这大和尚,讨债来了。就算掌教真人亲至,也怕只在伯仲之间。” 郭嘉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 “当年洛阳焚寺,可是师兄的手笔。不用嘉劝,师兄也知,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 “等我道门执掌权柄,成为新朝国教,才是清算佛门之时。” 二人目光垂下。 远处,曹操已带诸将亲迎至善。老僧立于长街入口,僧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与曹操相谈甚欢。 忽地,至善不经意般朝鼓楼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轻,极淡,却像有形之物,穿透百步之遥,直直压在身上。 直到至善收回目光,二人才觉背上凉了一片。 郭嘉咬牙道: “这佛门……偏偏不让我道门弟子独立建功,倒是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