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头顶三尺,悬一枚黑色棋子。 棋子缓旋,散出黑沉灵炁。灵炁如倾泻墨汁,缠上他指尖忘川骰射出的红色丝线。丝线原本笔直如箭,此刻却被绞住、拧转,调头刺向他周身要害。 郭嘉护身灵炁猛然外涨,撞开刺来红线。 他足下,纵横交错的白色灵炁丝线铺成棋盘,将方圆十数丈的灵炁切割搅乱。郭嘉体内元炁运转骤然滞涩。 他盯着黑暗中那道站立的身影。 “贾师兄。张绣已降曹公,你这又是何意?” 人影静默片刻。 “当日洛阳城外,你与程昱在吕布手中救下曹操。”贾诩开口,“为保你二人性命,在下欠吕布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 “昨日陈师兄来过,要求某履行承诺。” 郭嘉猛地回头,眼中青芒闪动。指尖忘川骰转得更急。 片刻,他喉中挤出一句:“你又鼓动张绣反叛。” 话音未落,城中喊杀声炸开。 “郭师弟,你有伤在身。”贾诩道,“乖乖留在此处。曹操有此一败,一年半载无力征伐徐州。贾某便算履约。” 郭嘉腮边筋肉一紧:“亏我还向曹公举荐你。” 此时,城外曹军大营也响起杀声,马蹄踏地如闷雷滚过。 郭嘉忽然低头,一口精血喷上忘川骰。 骰子精光大盛,方圆十数丈被丝线压制的灵炁猛地向内塌陷,红色因果丝线如毒蛇刺入地底。 轰! 灵炁爆炸,冲开所有束缚。连头顶黑棋都为之一滞。 郭嘉身影已掠出,御风直扑城中火光最盛处,曹操行辕。 贾诩从黑暗中迈出一步,抬手。 袖中一道灵光如箭射出,后发先至,撞上郭嘉背心。 郭嘉护体灵炁被刺穿。那东西大半没入身体,元炁运转骤停。他从半空跌落在地。 落地的郭嘉反手一掌重击前胸,借力将后背之物震出。一支青玉光泽的笔叮当落地,笔毫饱蘸鲜血,在夜色中勾勒出暗红的轮廓。 郭嘉再次御风而起,消失在夜色深处。 贾诩抬手一招。 地上春秋笔、一黑一白两枚晦明棋尽数收回袖中。 他望着远处越来越亮的火光。 “郭师弟,”贾诩声音很轻,“已然迟了。” 街口血气冲天,郭嘉身形在修罗场入口骤然凝固。 十数丈外,典韦身躯如血色铁塔兀立。三支通体漆黑的破灵箭呈“品”字形凿入前胸。箭镞上未散的元炁令郭嘉神魂刺痛。脑海闪过濮阳城外,张辽射乐进那一箭。 “杀!”七八名西凉骁将趁势合围,精钢长槊裹挟罡气,从不同角度刺入典韦腰腹、背心。利刃透甲,撕裂肌肉。 典韦浑身一震,嘴角溢血。 “滚!”炸雷暴喝。 典韦周身残余罡气倒卷,化作赤红气浪炸开!刺入体内的长槊硬生生崩断,持槊者虎口迸裂,骇然后退。 下一瞬,典韦仿佛忘了身上箭矢断槊,双拳轰向最近两将。拳锋所至,空气爆鸣。那二人不及格挡,胸膛诡异凹陷,背后铠甲凸起拳印。人如破袋倒飞,撞塌半堵土墙,筋骨尽碎。 连环重拳! 又有三名副将被拳风扫中,护身真气纸糊般破碎,口喷鲜血踉跄倒地。短短三息,围杀圈撕开一道血口。 就在这时,典韦目光穿过混乱战场,猛地锁定郭嘉。 “郭祭酒……”声音嘶哑,“快……救主公……去……” 话音刚落,那如山身躯缓缓前倾,轰然砸在浸透鲜血的青石上。 破灵箭洞穿尸身。 箭镞寒芒映在郭嘉眼中。 “陈宫、贾诩……”郭嘉声音压得很低,“此仇,嘉记下了。” 长街,箭镞破空声从背后追来。 曹操坐骑惨嘶一声,后胯没入三箭,前蹄一软向前栽倒。曹操滚落在地,铁盔夯在青石上,咚的一声闷响。 “父亲!” 其子曹昂勒马回转,跃身下鞍。几乎同时,其侄曹安民率最后十余亲卫组成半圆阵型,死死护在曹操身前。盾牌交错,箭矢钉上的声音密如急雨。 “主公勿动。” 郭嘉身影从街角暗处掠出,踉跄落于曹操身侧:“西凉骑兵突袭城外大营,东门定有埋伏。北门尚有一线空隙。” 曹操刚要开口,郭嘉袖中滑出忘川骰。骰上灵光化作两团暗红流晕,分扑曹操与曹昂。 两人身形同时如水面倒影般波动扭曲。下一刻,曹昂面容化作曹操,曹操却化作曹昂模样。 “公子率大部往东门冲阵,引开追兵。”郭嘉断然道,“我护主公走北门。” 曹昂将化作自己模样的曹操扶上自己战马。 “父亲保重,孩儿去了。”曹昂后退躬身一礼,翻身上了一匹亲卫的马。 “安民。”他看向身旁表兄。 曹安民重重点头,横刀在手:“末将在。” “随我闯东门!” 十余骑调转马头,向东面街口冲去。 郭嘉不再多言,扯住曹操马缰便往北面窄巷里钻。巷道幽深,两侧土墙高耸,只余头顶一线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昂儿他……”曹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水月镜像只能维持一炷香。”郭嘉御风未停,手中马缰绷直。 身侧,马上曹操陷入了沉默。 东门。 城门处是黑压压的西凉长枪阵。火把的光在铁甲上跳跃。 曹昂深吸一口气,罡气在体表凝成一层青黑微光。他举剑前指: “冲出去!” 十余骑如楔子撞入敌阵。 曹安民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两名西凉骑兵连人带马劈翻。亲卫们结阵突进,刀光与血光混成一团。 就在这时,后方街口传来暴喝:“曹贼休走!” 张绣到了。 他马未停稳,已从箭囊抽出最后两支通体漆黑的箭矢。箭身刻满细密符纹,正是陈宫通过贾诩所赠破灵箭。 弓如满月。 第一箭离弦,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笔直贯入曹安民背心。 护身罡气如琉璃炸碎。曹安民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在马颈上,长刀脱手。他试图抓住缰绳,第二箭已至。 这一箭从他后颈射入,喉结处穿出。 曹安民从马背栽落,再也不动。 “安民!”曹昂目眦欲裂。 他调转马头欲救,西凉骑兵已如潮水合围。长槊从四面八方刺来,他挥剑格挡,剑刃崩出缺口。一支长槊趁机刺入左肋,护身罡气剧烈波动。 “杀!” 又有三支长枪捅进腰腹。 曹昂闷哼一声,长剑脱手。 一柄重锤砸在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 曹昂栽下马,趴在地上。 他抬起头,透过摇晃的火光,看见张绣正策马缓缓逼近。 曹昂停止了挣扎。 长枪贯颅而入。 水月镜像在这一刻失效。 尸体翻倒在地,面容如水面涟漪般波动,缓缓变回曹昂年轻的脸。 火把照亮这张脸。 张绣勒马,脖颈青筋猛地一绷。他整张脸骤然扭曲,嘶声咆哮: “追!” “搜城!” “莫要走了曹贼!” 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城门处的西凉骑兵齐齐调转马头,如黑色洪流涌入城内长街。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吼叫声汇成一片,向着北面及四周街巷席卷而去。 北门已在眼前,郭嘉忽然停下脚步。 “一炷香到了。”他轻声说。 马上曹操已恢复本来面容。 他看着郭嘉背上大片泛着青黑的血渍,以及衣袍破碎处那个边缘仍在微微蠕动、拒绝愈合的血洞,失声道: “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