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还珠重生小燕子的远走

第19章 少年魂

  宫里的议论,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压不住。   长春宫附近本就人来人往,孝庄秘旨与七十年预言的事,像风一样卷遍了三宫六院。上到嫔妃娘娘,下到扫地太监、提水宫女,没人不在私下里说——那位远在科尔沁的固伦和燕公主小燕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说着说着,就有人把老底子的旧事翻了出来。   一个见过老卷宗、听过老故事的老太监,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叹道:   “你们是没见过当年的记载,孝庄太后还没嫁给皇太极、还叫大玉儿的时候,在科尔沁草原,那也是出了名的野格格!”   旁边的人立刻凑过来:“真的假的?太后娘娘她……也爱疯?”   “那可不!”老太监连连点头,“史书上虽不细写,但草原上来的人都传,大玉儿年少时,爱骑马、爱射箭、爱跑爱跳,想笑就放声笑,想哭就痛快哭,半点不藏着掖着,性子烈得像火,干净得像风。谁能想到,那样一个无拘无束的姑娘,一入皇宫,就硬生生憋了一辈子。”   有人轻轻一拍手,恍然大悟:   “哎哟,那这么说——现在科尔沁那位小燕子格格,不就是活脱脱、一模一样的少女大玉儿吗?”   “可不是嘛!”   “一样爱跑爱跳,一样不爱规矩,一样在草原上自由自在!”   “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就是太后娘娘当年的魂,又回草原了啊!”   “是孝庄太后自己,没活成的样子,老天爷给她重活了一遍!”   一句接一句,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紫薇的耳朵里。   她还维持着跪在廊下抄经的姿势,背脊挺直,面容沉静,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心如止水、端庄温婉的女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全身的血,在这一刻都冻住了。   她手指猛地一松。   “啪——”   狼毫笔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墨汁溅起,溅脏了她的衣摆,也溅脏了她抄了一半、字字用心的经文。   这一次,她真的差点没稳住。   只差一点点,她就会失态地站起身,就会脸色发白地后退一步,就会让所有人看见她眼底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紫薇怔怔地望着地上那支滚远的毛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她一直以为,小燕子不过是个粗鄙、野气、上不了台面的民间丫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赢在才情、赢在端庄、赢在知书达理、赢在得体体面。   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小燕子身上那股她看不上的“野”,   那股爱笑爱闹、爱跑爱跳、不懂规矩、自由自在的劲儿,   竟然是孝庄太后年少时的模样。   是那位奠定大清江山、被满蒙两族顶礼膜拜、连老佛爷都要敬畏三分的孝庄太后,在成为太后之前,最真实、最鲜活、最想留住的样子。   别人都懂,就她一个人,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小燕子不是野,   不是粗鄙,   不是没规矩。   小燕子是大玉儿的少年魂。   是孝庄被皇宫吞噬前,那个最珍贵、最遗憾、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而她紫薇呢?   她温婉,她得体,她知书达理,她步步为营——   她活成的,是后宫需要的样子,是皇上喜欢的样子,是孝贤皇后式的体面。   可那不是孝庄太后心中最疼、最念、最想圆满的样子。   小燕子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站在那里,笑一笑,跑一跑,骑骑马,吃吃烤串,   就是对孝庄太后一生最大的安慰,就是整个满蒙两族都要捧着的天命。   而她紫薇,拼尽全力去模仿端庄、模仿孝顺、模仿得体,   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这姑娘懂事”。   巨大的恐慌和嫉妒,一瞬间淹没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小燕子天生就带着孝庄太后的影子?   凭什么她那股她曾经瞧不起的野性,竟是最高贵、最被天命认可的模样?   凭什么她机关算尽想要的尊贵,在小燕子那里,只是灵魂自带的光环?   周围的议论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在戳她的心:   “以后谁也不敢说小燕子格格没规矩了,那是咱们科尔沁最珍贵的样子,是太后娘娘当年的模样啊!”   “有孝庄太后这层渊源在,老佛爷将来只会更疼她,谁也比不了。”   紫薇缓缓蹲下身,去捡那支笔。   她的手指在发抖,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神,没人看见她眼底那片翻江倒海的绝望与不甘。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往上走,离最高贵的身份越来越近。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   她和小燕子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不是名分,不是公主封号。   隔着的,是孝庄太后一生的执念,是科尔沁千年的宿命,是连皇权都要低头的天命。   她握紧了笔,指节泛白,用力到几乎要把笔杆捏断。   不能失态。   不能慌。   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已经快要撑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蘸上墨,强迫自己继续抄写经文。   可笔尖落下,字迹却抖得不成样子,一笔一划,都藏着她快要崩裂的心。   原来,她用尽一生去追求的“体面”,   在天命面前,在孝庄太后的少年魂面前,   轻得,像一文不值。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那个叫小燕子的姑娘,正笑得没心没肺,骑着马在风里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却已经,赢了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