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嘟嘟的声音,龙飞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下来,每次跟父亲通话,他总是加倍小心,不敢乱说话。 父亲可是每年都会休探亲假的。 一旦发现自己学坏了,或者胡说八道,总会用皮带把自己狠狠地抽一顿,这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在父亲面前,龙飞总是一副听话的老鼠模样。 父亲就是那只威严的大猫。 世界杯开始前,龙飞只能先踢一踢中国足球甲A联赛,提高一下自己的技术。 他下了决心,一定要在98世界杯上大显身手,告诉世界足坛,我龙飞来了。 等世界杯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声名大振的,到时候就可以高薪加盟国外的豪门足球俱乐部。 所以只打算跟甲A联赛的球队,签一个赛季的短期合同。 又因为女友住在老贝金,龙飞拒绝了万达和申花的邀请,加盟了国安队。 在国安队踢球的日子,龙飞过得还挺快乐的。 不用住国足队的训练基地,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女友也搬过来跟他同居,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国安队有了龙飞的加入,如虎添翼,本来联赛排名第3,结果一路连胜,直接杀翻各支球队,坐稳联赛第一的宝座。 万达和申花是不甘心的,每次遇到国安队,总是会杀红眼,但是笑到最后的还是国安队。 谁叫国安队有一个射门机器,他的名字叫龙飞,不服不行。 最终,国安队力压万达和申花,获得了甲A联赛的冠军。 1998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这一年的长江洪水,是继1931年和1954年两次洪水后,20世纪发生的又一次全流域型的特大洪水之一。 嫩江、松花江洪水同样是150年来最严重的全流域特大洪水。 龙飞感觉全国上下都在防汛防洪。 5月11日,龙飞永远铭记的日子,妈妈走了。 YN省普洱县,龙飞见到了爸爸龙建军。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苍老,头发蓬乱不堪,眼袋又大又黑,脸色很苍白,能看得出来已经很多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看到龙飞后,龙建军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低头继续抽着烟。 他的脚下是一地的烟头,窗户虽然开着,但是满屋里都是烟臭味。 两个人沉默地对坐了很久,就好像时间停止了一般。 直到听到窗外有人说话,龙建军好像才反应过来,儿子已经来了,说道:“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洗完脸回来的龙建军,精神明显好了一些,说道:“明天要开追掉会,有什么话,你现在就问。” “凶手死了,还是跑了?” 龙飞像一条死了母狼的小狼崽一样,红着眼、恶狠狠地问道。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有法律会惩罚他们的。 他们走私的量比较大,被抓到都是要判死刑的。 放心好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龙建军看着儿子,一句一顿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妈?”龙飞抓住父亲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喊道。 “不为什么,这是我们的宿命。 有些话,以前看你年龄小,没跟你说。 现在你长大了,可以跟你说了。 我国缉毒警的平均寿命只有41岁,比全国人均寿命低33岁,比全国民警因公牺牲平均年龄低2岁。 只要活过41岁就算是赚到了,我跟你妈早都赚到了。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事业,是我们的选择。 我们永远不会后悔的。”龙建军看着儿子,眼神坚定地说道,痛苦归痛苦,有些坚持永远都在。 发泄了一通的龙飞,变回了失去母亲的孩子,抱住父亲就是一顿痛哭流涕的大哭。 “哭吧,哭吧,哭透了,也就好了。”龙建军摸着儿子的脑袋,温柔着说道。 第二天的追掉会照常举行,过程很庄严。 追悼会开始,奏哀乐;全体肃立,向遗像(遗体)致敬3分钟;敬献花圈;宣读悼词;来宾致哀辞或发言,宣读唁电、唁函;家属致答词;向遗像(体)告别;追悼会结束;出灵。 虽然心里悲痛,但是父子俩全程都没有大声哭喊,而是默默地流泪。 痛苦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哭喊的越大声,就越代表着悲痛。 有时候无声的哭泣,也许更悲痛。 追掉会之后,龙建军匆匆跟儿子告别,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对逃逸毒贩的抓捕工作当中去了。 这里也没有龙飞什么事情了,他带着一颗孤独、无助、痛苦的心回到了老贝金。 因为父母工作单位保密的原因,龙飞并没有带唐娜去云南。 回来之后,他就像一个黏人的婴儿一样,天天都会缠着唐娜。 唐娜知道龙飞需要时间来缓解痛苦,下班之后就会一直陪着他。 每天回到家,唐娜都能闻到满屋子的烟味,龙飞总是颓废地躺在沙发床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无聊地看着足球赛。 地上扔满了烟头,估算了一下,一个白天抽了3-5包烟。 知道龙飞心里痛苦,唐娜能理解,什么抱怨的话都不说。 她会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把地上的烟头清扫了。 龙飞会用眼角余光看着唐娜干活,什么话也不想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行尸走肉,只是在抽烟。 卫生打扫完之后,唐娜又进厨房,开始做晚餐。 虽然心里痛苦,但是龙飞的胃口还不错,吃了两碗米饭和很多菜。 晚饭过后,唐娜说道:“老公,我们去外面走走,待在家里太闷了。” 龙飞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散步的时候,唐娜搂住龙飞的胳膊,没话找话,不停地跟他说着话,把他的注意力从痛苦里转移到别的地方。 龙飞不只是跟唐娜说着心里话。 一个人的时候,也跟自己个说心里话。 龙飞(少年):为什么他俩心里只有别人,没有我? 只顾别人,不顾我? 龙飞(中年):因为他们都有坚定的政治信仰,党性意识很强,他们把自己贡献给了人民,只能牺牲小家了。 打小你就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他们轮流着每年回来看你,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是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龙飞(少年):没习惯,以前是几年见一次,现在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习什么惯? 禁毒那么危险,干几年就行了。 已经干了十几年了,为什么不能换个工作? 龙飞(中年):因为他们清楚毒品的危害,已经干了很多年,身边的战友也牺牲了很多。 禁毒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份工作,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使命,所以他们不会换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