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娘认回后,我成了京城万人迷

第223章 地动

    “阿烛。”   宋枝枝喊了一声,捧着发黄竹简的手仔细看在轻轻颤抖。   她紧紧盯着竹简上的字,低声道:“你过来看。”   阿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察觉不对,起身走来,边问“怎么了”,边抽出了宋枝枝手中的竹简。   “中三年四月地动,九月日食……中四年三月大蝗……中五年秋地动【1】……”阿烛念出了竹简上的字,脸上浮现迷茫之色,这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让人看不明白了呢?   “地动?日食?大蝗?”阿烛愣了半天,又重头反复看了几遍。   宋枝枝道:“这是大汉时期记载的东西,我先前看过一回,当时没放心上,但……”   阿烛干笑两声,“这、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枝枝轻声道:“可是,去年的收成不大好,你忘了吗?”   不止是去年,应该说,近几年的气候都有些不同寻常。夏季酷热,冬日严寒,每年不知要死上多少人。去年虽算不上大旱,可却比往年要热上许多,盛京庄子上的收成大大减半,就连依山傍水的清泉镇上的人都抱怨说一年比一年热。   阿烛笑不出来了。   宋枝枝心头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喃喃道:“或许,这不是人祸……”   不是人祸,那是什么?   ——天灾。   两人的心中不约而同有了答案。   阿烛握紧竹简,道:“只是家禽家犬发狂,或许,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宋枝枝注视着她,“那燕群露宿,驱赶不散,难道也是人为?”   阿烛喃喃道:“七娘,如果这只是我们的臆想……”   宋枝枝迟疑了一下,心生退意,低声道:“不如再观望几日?”   阿烛愣了一下,“不先告诉阿耶和朴直先生他们吗?”   宋枝枝握住她的手臂,眼神充满担忧:“可若只是我们的臆想,江州牧却信了,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会有人怪你的。”   阿烛指着竹简道:“若真是天灾,那岂不成要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死在里头?”   宋枝枝与她对视,手上的劲泄了个干净,蹙眉纠结半天,阿烛道:“我去告诉阿耶,以防万一,早做准备!”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宋枝枝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   宋枝枝双手交叠,指甲陷入手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不安。   希望是自己多想……可是这样一来,阿烛去江州牧面前贸贸然提起,不是要让人心生反感吗?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胡说了……   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天灾,就像阿烛说的,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啊……”宋枝枝抱头蹲地,痛苦不已,“老天爷啊。”   如果猜测错了,阿烛必然会被人指责。   如果猜测对了,那么受苦的将是百姓。   这个选择,很难吗?   阿烛直接跑到了奚常的书房,里头在议事,经人通传之后,阿烛就被领了进去。   奚常对她颇为温和,还笑道:“怎么了,可是你阿娘有什么吩咐?”   阿烛:“……”   焦急的心情顿时被打散了。   “阿耶!我是来说正事的!”她又气又急,这个便宜爹怎么满脑子都是阿娘!   严讼也不禁笑了,和善问道:“小娘子有何正事?”   阿烛把带出来的竹简摊开,拿给阿耶看,她不是不知道危言耸听的后果,可是,只要一想到天灾会带来什么,她就无法保持冷静,甚至都开始语无伦次。   “阿耶,如果不是人为,那天灾突然而至,房屋倒塌,可是要压死许多人的,这地动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地龙翻身呀?朴直先生,您还知道外头有什么其他异像吗?”   奚常一眼便看完了竹简上的内容,严讼接了过去。   “阿妍莫急。”奚常一手轻轻握了握乖女儿的肩膀,安抚道:“朴直已经让人去查了,若真是天灾……”   那也不该是在江州。   奚常眼眸微深,江州和青州一带属易守难攻之地,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千百年来,还从未听说这边有过地龙翻身。   “家主!”严讼快速看完,和奚常想到了一块。严讼好歹也算是博览群书,对历朝历代的天灾都有一定的了解,要知道,地龙翻身最频繁的地方,当属盛京和荆州那一片!   奚常笑了一声。   “阿耶!”阿烛满脸震惊,他怎么还笑了?   严讼温声道:“小娘子一片赤诚之心,只是事关重大,还需要几日细查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奚常没有说话。   阿烛睁大双眼看着他们,愣愣地问:“不能先做准备吗?”   严讼抚须轻叹,早做准备,说得容易,实施起来却是十分困难。   古时送信,不是飞鸽传书、便是靠骡子,若是普通人家,那就得靠两条腿。即便是高门大族,也免不了消息闭塞,更不要说其他人家。   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奚常是江州牧,手握大权,可一道指令颁下,也要通过层层传递,等彻底落实,最起码也要小半个月。   奚常拍了拍乖女儿的肩,道:“不管怎么样,阿烛都有心了。去告诉你阿娘,我们自家先早做准备。”   这已经说明,奚常对阿烛的信任和疼爱。   他并没有因为阿烛是个年轻小娘子就随意敷衍,反而将她说的话听进心里。   严讼沉吟道:“小娘子不知可否替某给家里传个话?某家中房屋不大牢靠,若真是地龙翻身,哪怕余震都免不了遭受牵连。还是得尽快加固一番。”   阿烛愣愣点头,算是找到了事情做,奚常又揉了揉她脑袋,道:“去吧。”   阿烛一步三回头,没忍住道:“阿耶,如果不是天灾……”   奚常没有说话,严讼笑道:“那便是好事一桩。小娘子不必担忧,某家中的房屋早就该翻新了。”   阿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退了出去。   她走之后,奚常又叫来几个家臣,把阿烛拿来的竹简给他们看。   果不其然,有人捻须道:“家主,上一回地龙翻身还是几百年前,据史书记载,地动之前,大旱致颗粒无收,地动之后,死伤无数,瘟疫又起……如今不过只是家禽发狂,那至于如此严重。”   他们以为是严讼找出来的,所以没明着说“危言耸听”,但话里意思也大差不差。   地龙翻身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光凭史书寥寥几笔实在难以想象那多灾多难的场景,大多数人听到这样的天方夜谭,也是笑两声便抛之脑后,不以为意。   不过看奚常面上并无玩笑之色,有一人便道:“地龙翻身,君主无德……新帝继位也有两年之久,莫非,这是老天的指示?”   严讼笑道,可算是说到重点了。   “某以为……”   ·   裴明时本来准备明日早上动身出发回益州,听说了阿烛的忧心忡忡,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地龙翻身看似遥远,可谁也不敢赌这种天灾何时会降临。   以防万一,裴明时决定傍晚便离开,尽早赶回益州。   谢元曦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裴明时这一趟过来,也算是见到了阿烛在九江奚氏的日子,奚常对她确实要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好,既然如此,裴明时也放心了。   奚常吩咐下去,赵夫人便尽快安排起来。   九江奚氏的宅子都经过了上百年,该翻新的翻新,该加固的加固,尤其是房梁这些,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这一连几日下来,险些把阿烛的及笄礼给忘了。   裴明时走了,奚照自然也跟着一同离开。   奚澜是打定主意要等阿烛过完生辰再走的,所以不管韩愚怎么说,他都咬牙不松口。   韩愚还只当他是为了自己,二十好几的人,感动的眼眶都红了,暗下决定,若他当真有一日龙袍加身,登上皇位,他与少池君臣相得,绝不疑心!   韩愚怕奚澜在九江奚氏住的不痛快,还提出让奚澜与他一同住,两人抵足而眠,往后也是一段君臣佳话。   奚澜:“……”   婉拒了哈。   是夜,奚澜回到自己的院子。   冷风徐徐,吹在面颊。奚澜想到那敷衍至极的亲吻,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在脸上胡乱亲了几下,就被推开要赶着回去吃酪浆,可是……   温热的触感仿佛一直停留在面颊,挥之不去。   直到洗漱之后,躺在床榻,奚澜脸上的热意才慢慢消散,归于平静。   和大多数人一样,他对阿烛所担忧的天灾不以为意,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但远远达不到地龙翻身那样的严重程度。   不过阿烛放心不下,奚澜也就跟着帮忙一起去给附近的一些人家做了简单的房屋加固处理。   奚澜合眼入睡,很快陷入梦境。   这一回,梦中没有阿烛,没有奚照,也没有裴明时。   奚澜不明所以,茫然地在街上走了半天,忽然远处迷雾散去,地面骤然裂开,一分为二。极度的惊惧使人五感丧失,奚澜来不及发出呼声,不知过了许久,无数痛哭哀嚎尖叫,如铺天盖地的藤蔓,将他严丝合缝地缠住。   “救命、救救我阿娘!求求你们了,有没有人啊!”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阿翁,阿翁你不要死,救命啊!救命啊!阿翁,你坚持住,我挖你出来,我挖你出来……”   “阿娘,阿耶!你们在哪儿?”   密密麻麻的哭声,有小孩儿,有妇女,有男人。   至于老人倒是不多。   因为他们行动缓慢,来不及逃走,地动之时,房屋在顷刻间坍塌,无情压下。   以荆州为点,扩散开,盛京、益州、江州、青州等地都被波及,饶是余震,也有十足的威力。   盛京大片房屋倒塌,轰然之间化为乌有。   在天灾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士族权贵要死,贫苦百姓也要死。   宋家因为提前去了郊外庄子上,反倒躲过一劫。   奚澜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听着无孔不入的哭声,脑子疼得仿佛要裂成两半,恍惚间,仿佛听见阿烛在喊:   “阿姐——!”   房梁坍塌。   声音被淹没。   奚澜从噩梦中惊坐而起。   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抓着被褥,手心中满是细细密密的汗。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急促的呼吸。   分外明显。   奚澜面色煞白,如果不是外头夜色正浓,他都要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是梦、是梦。   奚澜喃喃道。   一定是阿烛这些日子在他耳边念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夜有所梦。   哪有那么可怕。   地龙翻身,大地都裂了开来,怎么可能啊。哈哈。   这肯定不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然,阿烛怎么二十六七岁还活蹦乱跳。   奚澜深呼吸,告诉自己梦中荒唐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他穿好衣裳,推门而出,几乎是跑着走出自己的院子。   阿烛、阿烛。   奚澜脑子混沌一片,他要去看一看阿烛,只有亲眼见到,他才能放心。   才能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二郎君。”   护卫守在院落外,从暗处悄无声息出现,挡在奚澜面前。   奚澜:“……”   等等。   冷风一吹,脑子仿佛就清醒了。   奚澜看着护卫面上警惕的神色,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哑。   “我……”   我说我只是做了个可怕的梦,你们信吗?   奚澜闭上嘴。   算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神经病啊!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小娘子的院子外头。   护卫盯着奚澜,客客气气道:“二郎君回去歇息吧。”   奚澜转身离开,忍不住捂住脸。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救命。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今夜。   奚澜在凉亭里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把那可怕又混乱的梦境稍微理了理。   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这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梦。   ·   【1】出自《史记卷十一》:中三年四月地动,九月日食。中四年三月大蝗。中五年秋地动。后元年五月丙戍,地动,其蚤食时复动。上庸地动二十二日,坏城垣,七月日食。后二年正月,地一日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