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娘认回后,我成了京城万人迷

第178章 命苦

    常山郡。   七夕当日,布坊进出的娘子多了起来。长街酒楼高处,几个年轻郎君靠窗而坐,嬉笑着点评底下头戴幂篱走在大街上的未婚女郎。   “哝,那个腰肢够软,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腰肢软算什么,得看脸!看这边这个,戴着幂篱都感觉好看。”   “嘁,你火眼金睛啊!这也能看出来?”   “少池,你来评评理!”   坐在角落却不容忽视的少年郎君抬起头,冷淡的眉眼,让人看了都不好意思开玩笑。   那几人讪讪一笑,你推我攘。   “来来来,喝酒、喝酒。”   “少池不饮酒,你们忘了?”一只手轻轻推开酒盏,奚澜面无表情,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奚澜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要冷笑。   知道我不喝酒还要拉我过来。   呵。   其他人想到奚澜的年纪,一个个忍俊不禁,瞅着他那张冷脸都觉得可爱起来,嘻嘻哈哈道:   “也是,少池家教甚严,怕是不能饮酒。”   有人不免诧异。   “九江奚氏还有不准家中儿郎饮酒的规矩?”   “非也。”方才替奚澜婉拒酒水的郎君含笑道,“听子义说,少池虽师承晏公,可自幼受其大兄约束,故而滴酒不沾。”   “谁说我滴酒不沾?”奚澜像是被触怒,夺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水入喉,下一刻白玉似的面容就漫上一层霞色,如红梅覆雪,平添几分艳丽。   奚澜的长相偏锐利,尤其冷面之时,看着越发孤傲清高,让人不好接近。   他没忍住被后劲呛了一下,边上人赶忙递来清茶漱口。   奚澜捏紧拳头,别过脸,语气硬邦邦。   “不用。”   “扑哧”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了,紧跟着一个个都以拳抵唇,肩膀抖动,笑得一抽一抽。   “不会醉了吧?”   “啊?”   “这才一杯!”   “韩兄,你看看少池!是不是真醉了!醉了赶紧送他回去!”   韩愚依旧还是在笑,像是被逗乐了,拍了拍奚澜的手臂,眼神之中藏着几分若有所思,笑问:“少池,还能喝吗?”   奚澜眼神都不大清明了,还一字一句道:“我能喝。”   “别喝了。”   不知道和谁置气,奚澜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往桌案一砸,咬牙切齿道:“不让我喝,凭什么不让我喝?!”   “好好好,你能喝、你能喝。”韩愚忙道。   “倒酒!”   奚澜又喝了一杯,明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神情痛苦,但动作利索,喝完就想吐,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凭什么不让我喝?”他喃喃道,眼眶都红了一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别人。   “凭什么都要听你的,像你一样给女流之辈卖命吗?疯子、混蛋!”   奚澜捏紧酒盏,眨了下眼,像是清醒了过来,沉着脸道:   “喝酒啊。”   “来来来。”边上的郎君,包括韩愚都与他碰杯,“喝吧喝吧。”   看来是真的醉了。   韩愚抿了口酒,目光不着痕迹地自奚澜身上掠过,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晏公本事不输宋公,只是性情古怪,隐居山林,旁人寻踪迹而不得,次次无功而返。但奚澜是晏公唯一的亲传弟子,这段时日接触下来,除了性情不大圆滑以外,其他也都是样样不差,怎么世人只知奚少煦,不知奚少池呢?   九江奚氏如此偏心眼,奚澜心里当真没有一点儿隔阂?   别人不知内情,以为奚澜只是兴致上来,一路走一路看,顺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韩愚身份不同,又年长他们许多,自然听说了盛京的一些笑话。   奚照不知道是不是被美色迷惑了心智,竟然会为了裴明时动手打自己的亲弟弟。真是可笑至极。   啪嗒一声,酒盏滚落在地。   奚澜终于撑不住,趴在桌案上人事不省。   “少池这酒量,得多练啊!”一群狐朋狗友取笑道,“这往后要是娶妻,还没被灌两杯酒,就先倒下了。”   “娶妻?你看少池这样子,话还没说一句,就先把人家小娘子给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一个个!少池只是看着不好说话,可却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   哄堂大笑。   就奚澜这样的,怕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韩愚也忍俊不禁。   心想,以九江奚氏重视嫡长子,而忽视嫡次子的行为作风,说不定到现在都没有给奚澜安排通晓人事的暖床婢子。   韩愚冲外头喊了一声,韩衣低头进来,两人同姓却不同族,命运天差地别。   “七郎君。”韩衣恭敬又木讷,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致。   韩愚笑道:“我们玩笑了几句,少池就非要逞强,把自己给喝醉了。我已经让人备好车,快带你家郎君回去吧。”   “是。”   韩衣上前,刚握住奚澜的手臂,就被他甩开,他似乎怨气很深,就连醉得神智不清,都怒声道:“说好了分道扬镳——唔!”   韩衣一手捂住自家郎君的嘴,一手将人扶起来,对韩愚道:“多谢七郎君。”   生怕奚澜再说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醉话,韩衣连扶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有人好奇道。   “嗯?莫非是受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伤?”   分道扬镳。   这个词不可谓不严重。   韩愚笑着岔开话题,心里却在思考,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拉拢奚澜。   而另一边,韩衣刚把自家郎君送进车舆,想要说话,就被忽然睁眼的奚澜捂住了嘴。   韩衣眨了眨眼:“……”   怎么了?   奚澜皱眉,示意他外头车夫。   隔墙有耳。   韩衣神情凝重起来,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车夫认真赶牛,慢悠悠地走着。   偶尔还能听见里头几声“郎君”。   “郎君,醒一醒,快到住处了。”   “郎君?郎君别动!小心磕着!”   好不容易到了住处,奚澜依旧是昏睡着,被韩衣扶进去。   合上房门。   “郎君。”韩衣在心里深深叹气,他怀疑郎君这几日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还重了。   奚澜:“闭嘴,我不想听。”   韩衣乖乖闭嘴,给奚澜找了解酒药来,“郎君辛苦了。”   奚澜幽幽叹气,“不辛苦,命苦。”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哎。”   “这个韩放达,不占嫡也不占长,甚至都不算是常山王最疼爱的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到底是怎么成为……”奚澜心道,目光落在韩衣身上。   韩衣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郎君。”他闷声道,“我卖艺不卖身。”   奚澜:“……”   别太离谱了。   他只是忽然发现,韩衣的眉眼,和韩愚有一点相似。   “韩衣,你不会是韩七的私生子吧?”   韩衣:“……”   他默不作声,把解酒药往奚澜嘴里塞。   多吃点、多吃点。   奚澜皱眉,呸了一声:“怎么这么苦!”   韩衣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郎君心里苦。”   奚澜:“???”   你说的是人话吗?   奚澜实在吃不下,“你哪里弄的解酒药?你去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味道之奇怪,又苦又辣!   韩衣“哦”了一声,还真的去看了一遍,翻到一半,后背一僵。   “郎君……”   “怎么了?是不是拿错了?”   韩衣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虽然笑不出来,但他依旧诚恳。   “那个是……风寒药。”   “……”奚澜面目狰狞,“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掐死你!”   这么一闹,奚澜就只剩下几分醉意了。   韩衣很愧疚,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奚澜看他一眼,陷入沉思:“你说,你会不会是冀州韩氏的人?不然顺带去认个亲吧。”   韩衣慢吞吞道:“郎君,冒姓攀附,可是砍头之罪。”   宗族重血脉嫡庶,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族谱记载,哪怕流落在外,身上也有象征身份的物件。   所以……   韩衣轻轻叹气:“郎君,我们在异乡相依为命,您就原谅我的冒失之举吧。”   奚澜:“……我没想送你去死。”   真的。   他不是那种人啊。   以防万一,韩愚派人上门探望,奚澜沐浴之后,借着剩下几分醉意,往床榻一躺,睡了个天昏地暗。   韩衣守在外头。   临近傍晚,韩愚还真派人过来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领着两个模样秀丽,身段柔软的小娘子过来,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含羞带怯低着头。   韩衣:“……”   郎君!郎君你快醒醒啊!   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啊!   小厮嘿嘿一笑,道:“这是我们郎君前些时日刚得来的,姐妹二人,颜色俏着呢,特意送给奚郎君。”   又对那姐妹花道:“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奚郎君。”   “喏。”   就连嗓音都娇娇软软。   小厮知道奚澜还在昏睡着,就回去复命了。   留下韩衣和那两个小娘子大眼瞪小眼。   韩衣面无表情:“你们……”   两个小娘子羞涩低下头,“奴是来服侍奚郎君的。”   于是乎,快要晚食时辰,奚澜推门而出,正要喊韩衣,就被跪在地上等候郎君的小娘子吓了一跳!   韩衣死鱼眼:“……这是,韩郎君送来服侍您的。”   奚澜:“???”   不是,他有病吧!   还好没直接送到奚澜床榻上。   不然,今日还要血溅当场。   奚澜要以死证清白。   呜呜呜。   ·   同一日,七夕佳节。   尚未到宵禁,街上热闹无比,阿烛被戚真儿等人拉了出去看比赛。   七夕本就是女儿家的节日,每年的今日,清盛坊那边便会举行一个穿针引线的比赛,但凡报名的未出阁女子,都可以奖赏一小袋粮食。   戚真儿和阿烛戴了幂篱,身后是宋梧月和罗玉敏。宋枝枝没有出来,她在庄子上和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们一同过七夕。   “这边、这边。”戚真儿气喘吁吁,拉着阿烛一路上了阁楼。   二楼的厢房是最好的位置,窗牖打开,低头便能看见底下热闹的场景。   不过此时已经安静下来。随着锣鼓声响起,二十几个小娘子跪坐的整整齐齐,眼疾手快拿起针和线,进行比赛。   “穿针引线,线不断,以数量为胜,穿得越多,就越是心灵手巧。织女娘娘会在今日保佑所有未婚女子,平平安安、顺遂如意。”   戚真儿笑道:“听说,今年的胜者,还能获得一匹上好绫罗。”   “好热闹啊。”阿烛感叹。“这是只有盛京才能看见的吗?”   “是啊。反正我不曾听说其他地方会举办这样的比赛。”戚真儿道。   阿烛想,其他地方或许连饭都吃不上呢。   哪里有盛京这样繁华热闹,如烈火烹油。   戚真儿轻轻推了阿烛一下,嗔怪道,“是不是后悔了?谁让你要走的。”   罗玉敏道:“又不是见不到了。”   阿烛笑了一下,“看比赛,看比赛。”   百里夫人也在人群之中,被奚常和仆婢护的严严实实,寻常人近身不得。   她瞧见了二楼的几个小娘子,戚真儿指着指底下的其中一人,阿烛眉眼弯弯如秋月,伏在她肩上笑个不停。   百里夫人对乞巧这样的节日并没有多大兴趣。   只是闲着没事,才陪奚常出来走走。   “夫人可要去猜字谜?”奚常俯身询问,看出夫人的心不在焉,低声道:“不远处还有孔明灯。我陪夫人过去看看?”   百里夫人心念一动,“孔明灯?”   奚常含笑道:“夫人可还有其他心愿?”   百里夫人轻轻摇头,她唯一的愿望,便是找到自己的女儿。如今阿妍已经回到她身边,除此之外,她再无他想。   奚常道:“夫人没有愿望,不妨陪我一起?”   百里夫人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几十人悄悄远离清盛坊。   阿烛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因为她被拉着下注,都快把全身的家当给赔上了。   “一排第二,她已经穿过十三根!”   “三排最后一个,都十四根了。”   宋梧月有点嫌弃,但还是加入进来,随着一炷香的时间即将到来,有几个乱了阵脚,怎么也穿不进去针孔。   锣鼓声再次响起。   时辰到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谁赢了?”   几人都挤到窗牖边。   阿烛惊喜道:“最角落的那个小娘子,她穿了足足有二十八根!”   ·   把少池这个倒霉孩子放出来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