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93章

江依把绑头发的皮筋解开,束在手上,拨了拨一头浓密的发,为了演年轻时的倪未莲,卷发夹直了,垂在脸侧,却犹显出风情万种。 侧头,点烟,红唇间悠悠吐出一缕白雾,像时光般环绕住她,连带着双瞳都变得悠远。 若不是对身体不好,郁溪实在很喜欢看江依抽烟。 连细瘦手腕弯折的弧度都像艺术,偏头是一撇,扬手是一捺,举手投足化为一笔一画,生动书写着“美”这个字。 她在郁溪十八岁的夏天倏然降临,重新定义美和奇迹,到现在近十年过去了,郁溪望着她,仍有这样的触动。 听她微眯着眼叫:“小孩儿。” 声音穿过缭绕的烟雾传来,像钩子勾在人心上。 尾音拖长:“刚才你和化妆师聊什么呢?” 郁溪只当她抽着烟闲聊解闷:“哦,她问我女航天人化妆有什么讲究,我说她问错人了,我从不化妆。” 江依没绷住一声笑,随即敛了眉眼:“还说什么了?” 郁溪回想了下:“没什么了。” 江依再次眯了眯眼,她那神态很迷人,像只从桃花洞钻出来的狐狸,一寸一寸,款步轻摇走到郁溪身边,挥手赶开缭绕到郁溪身边的烟雾:“你再想想?” 郁溪一脸迷茫,听她笑了声把手伸进自己裤子口袋,隔着布料一掐。 郁溪吃痛间,就见她已把手缩了回去,柔白掌心多了块巧克力,抛两抛,眯眼对着外包装念:“百分之七十黑巧。” “哦。”郁溪想起:“她刚才给我的。” “她?”江依又笑了声,一手夹烟,一手把玩着那块巧克力:“喜欢黑巧么?” “还行。”郁溪答:“我不喜欢太甜的,黑巧还行。” 江依纤指一挑,解开两颗她制服纽扣,修长脖颈露出来,江依指尖轻划,不似往日用柔腻指腹,反而控制角度刻意用了点指甲,在过分静谧的洗手间,能听到擦过皮肤的声音。 她声音压低,像下蛊:“吃黑巧呢,就有一点不好。” 轻扫的指尖,让痕痒漫遍全身,郁溪脚趾在鞋里蜷两蜷,强作镇定问:“怎么?容易过敏?” 江依又笑,眼尾上挑。 郁溪只记得她指尖最后划过的是颈间血管,随着脉搏汩汩跳动,之后她的动作那样快,郁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颈间一阵熟悉痛觉。 江依偏头咬了上去,比上次又更多两分力道,细细密密的疼,却又鼓噪着血管兴奋。 江依仰头,潋滟水波间带着些怨:“不许对其他人用第三人称代词。” “也不许要别人的巧克力。” 郁溪陷进一种晕眩:“那又不代表什么。” 江依纤纤指尖一下一下点在她胸口:“我,吃,醋。” 在郁溪教她别太瞻前顾后,她终于也肯放下那些成熟和自持,一点小女儿情态露出来,令人迷醉。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 郁溪在一阵紧张里脊背发麻,可她莫名并不想让,怀里搂着江依,看江依翻起眼皮睨她,也没催,反而再次埋首于她颈窝。 这次不是咬,而是吻,舌尖刮过红肿皮肤的表层,轻舔,带来泛着潮润的快意。 外面的人还在敲,咚咚咚砸在郁溪脊骨:“有人在吗?”又自言自语:“这门是坏了么?” 郁溪后脑靠着门阖眼,嘴里几乎忍不住要低吟出声。 好在失控边缘,江依放过了她,门外的人也宣告放弃,脚步离去。 郁溪的喘息凌乱掉在脚边,换来江依低头笑。 最后她一颗一颗,把制服扣子复又帮郁溪扣好,拍拍她胸口:“郁工,好自为之。” 轻推开郁溪,灭了烟,一边拢着头发重新束起,一边踏着轻巧脚步飘远。 郁溪站在原处听自己的心跳。 心想:让姐姐吃醋,是这么刺激的体验吗? ****** 江依回到片场,调整吐息,双颊的绯色消下去。 她很专业,过去只是被往事桎梏了光芒,所有人沉溺于她的演技,没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发现她为了一个小孩儿,当真心烦意乱,甚至没忍住抽了根烟。 化妆师也没发现。 只是又一轮补妆时,见江依舔唇而笑:“有点饿。” “江老师。”化妆师问:“我叫人去给你买点吃的?” 江依现在的情况,不讲排面,没请助理。 她笑着摇头:“不用,我有这个。” 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巧,慢条斯理撕开银箔纸:“可惜,郁工说她不爱吃黑巧,怕疼。” 化妆师睁大眼:“吃黑巧怎么会疼呢?” “谁知道,可能是过敏。”江依笑吟吟道:“你以后要是有吃不掉的巧克力,还是给我好了。” ****** 拍戏进展顺利,贺章每天背着手来巡场,看江依演戏,默默不说话。 陈文寻悄声对郁溪:“他心里满意着呢,对着江依又夸不出口,呵,老顽固。” 半个月后,导演宣布休整一天,他要看看前期片段,认真反思下是否与他剪辑思路相符。 正好江依接到之前网大剧组的电话,邀她去看做完后期的成片效果。 江依柔声应好,正被来看拍摄的郁溪听到:“我今天处理好工作,明天陪你一起?” “你忙你的。” 郁溪掐一下她指尖:“别装。” 江依笑起来:“好,我承认,的确想你陪我去。” 只是过往坏习惯作祟,让她第一时间掩藏自己真实心意,成熟稳重不添麻烦。 其实反向想想,若郁溪这样对她,她也觉得不快。 郁溪抱住双臂靠住墙:“那,求我。” 江依偏头好笑:“什么?” “别总在我面前摆出姐姐样,真想我陪你去的话,”她佯作镇定:“求我。” 其实心跳如雷,一下一下透过薄薄背脊往墙上砸。 她羞愧于自己的坏心思,却又忍不住—— 总想起除夕那夜江依醉酒,带着未曾见过的天真懵懂神情,唤她“主人”。 让平时又御又媚的姐姐对自己臣服,原来是这样感觉的一件事,像压不下头的春芽,不停从心间土壤里冒出来。 江依抿唇思考了下,好像觉得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在剧组的避人角落,轻攥住郁溪衣角,贴在她耳边:“求你。” 郁溪脊背冒汗,手背着,手指暗暗抠墙:“我是谁?” “小孩儿。” “有求人的时候叫人小孩儿的么?不尊重,不礼貌。” “那……”江依轻晃她衣角,声音越发娇软:“求你了,郁工,郁老师。” 她声音越像羽毛似撩人,郁溪那句话越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想听你用这样的声音叫我“主人”。】 最后她红脸偏过头:“好了,答应你。” 既然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这愿望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像雪白的小猫爪子不停踩在心里,得不到的念想,让人又软又痒。 作者有话说: 是谁在雷区边缘疯狂蹦迪?哦,是手也不巧、躺也不行的郁工啊 第82章 一场正经的学术讨论 既然说定了要陪江依去看成片, 郁溪想着要把工作提早完成,匆匆往办公室走。 路上遇到贺其楠:“走这么急做什么?” 郁溪顺嘴把明天的事说了,引来贺其楠好大兴趣:“我也要去!” 郁溪:“关你什么事?” 贺其楠撇嘴:“我现在也是混演艺圈的人了, 不该去学习下?” 郁溪:“要学你就片场跟江依学, 把我演成楞木头了还说。” 贺其楠哼一声:“你以为我没学么?我这是跟江依姐讨论过的, 她说我大方向没错,你就是像棵树,愣愣的。” 郁溪骤然想到除夕夜江依醉酒, 的确说过这话, 说她连那个的时候都直挺挺的,可不正像棵树? 郁溪短发下的耳尖红透, 急欲带过这话题:“既然江依教了你, 那你明天回宿舍好好琢磨去。” “我不!”贺其楠拔脚往片场走:“你不答应, 我找江依姐去。” 郁溪拦住她。 这称呼的微妙变化令人不快——拍了半个月戏,怎么就成“姐”了? “她可没有你这妹妹。”郁溪冷言冷语道:“你不用找她,我跟她说,她要是不反对, 明天就叫你一起去。” 等郁溪加完班, 剧组已经收工了, 郁溪回宿舍, 给江依打电话说了这事。 江依笑:“她想去, 就带她去呗。” 全然把贺其楠当比郁溪还小的小孩儿。 郁溪语气凶凶的强调:“你可只有我这一个妹妹。” 江依语调扬起:“小孩儿,吃醋了?” 郁溪反而不好意思, 转个话题问:“你在做什么呢?” “敷蒸汽眼罩。” 难怪连语气都熏软, 柔柔带花香的语调直往人心里钻。 她没江依那样的本事, 吃醋都吃得让人心醉沉迷, 只得牢牢守在江依身侧, 不容旁人踏足半步。 偏偏江依会哄人:“我喜欢你吃醋。” 郁溪躺在床上,指尖擦过颈间皮肤,总觉得江依两次因吃醋咬下的吻痕,合而为一,融进血脉,鼓噪着血液汩汩奔涌。 我更喜欢你吃醋,她在心里说。 聊了几句又想起:“能不能也带辰辰一起去?她是你头号粉丝。” “好啊。” “那我问她有没有空。” 孟辰辰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有!必须有!特别有!”又道:“其实我分手了你知道吗?就等着一件好事让我振奋心情呢。” “怎么没告诉我?” “嗨,你不是忙么,成年人分分合合也正常,没什么狗血的事儿,就是性格不合。” “还难过吗?” “好多了,一听能超前看我女神的新片,就更好了。”她语带感慨:“当初你大二刚回国时我跟你交朋友,可没想过能有这福利。” 郁溪失笑:“你怎么说的跟我交朋友好像扶贫?” 能让好朋友开心固然是好,只不过本应是二人世界的看片之行,变成了四人“春游”。 江依今天穿一件鹅黄毛衣,浅豆色长裙,各种春天的色调在她身上交融,温柔得不像话,惹来贺其楠和孟辰辰总往她身上瞟。 郁溪咳一声,从江依右边绕到江依左边,插在她和孟辰辰之间,隔开那两人视线。 孟辰辰倒没料想她小气至此,反而没发现她真实意图,只隔着她跟江依搭话:“没想到你会去演吸血鬼女王。” 江依的笑也似这季节的风:“怎么呢?” 孟辰辰被她笑的声音都发颤:“嗯就是,你以前演的角色,要么清冷,要么柔媚,好像没有过这么A的。” 江依耐心答她:“我倒觉得挺好,挑战一下自己的多面性。” 从前江依和叶行舟同行,奠定了很多人对她娇贵“金丝雀”的印象,等到真接触起来,才发现这人一点不骄矜。 孟辰辰回想郁溪给她讲过的剧情:“吊威亚很辛苦吧?” 身边贺其楠嗤一声:“别看不起人,江依姐现在拍《逐空》更辛苦,她也没扛不住。” 孟辰辰转向她:“你很了解依姐?” 贺其楠语带骄傲:“我每天跟她一起拍戏,怎么不了解?” “你跟她拍了多久戏?”孟辰辰猛拍胸:“我,粉了她十年!” 郁溪:…… 这两人怎么还掐上了? 她扭头不满看江依一眼,用嘴形说:“招人。” 江依笑,偷偷用指尖挠她掌心。 郁溪闷头跟着笑,像在孟辰辰和贺其楠眼皮子底下,和江依独享一份隐秘的快乐。 春风温柔,撩人心魄,一点点不知为何的淡粉花瓣落人肩头。 郁溪走在通往电影工作室的小巷,轻轻握住江依指尖。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走到这样一步,恋人在侧,朋友笑闹,还有一份真心热爱的事业,等着她为之奋战。 她轻呼出一口气,向来觉得自己是个过分锋利的人,现在却也因这内心的饱足感,变得四平八稳起来。 这大抵是江依带给她的改变,不知江依是不是喜欢? 扭脸看向江依的时候,正对上江依含笑看她的目光。 郁溪未语先笑。 四人来到工作室,难闻的气味令人掩鼻。 来开门的导演挺不好意思:“太忙,来不及收拾。” 小小一间工作室,到处堆满吃完的泡面盒子和面包袋,有人躺在沙发床上裹着被子睡觉,更多人歪七扭八趴在桌上也能睡着。 所有的人都头发油腻,为数不多醒着的人黑眼圈掉到下巴。 导演笑得却有些骄傲,小声道:“都熬了一个月了,就想做部好片子。” 他们是一群真正有电影理想的人,是“莫欺少年穷”的切身演绎者,浪漫和实干在他们身上合二为一,闪亮的双眸让人毫不怀疑假以时日,他们也会是国际电影节的座上客。 贺其楠本来是想来跟着看个热闹,这会儿态度也有了严肃的改观。 导演小声招呼她们:“来这儿看。” 进了密闭小房间,就不用担心音量吵醒熟睡的人,导演拉上遮阳帘,昏黄光线让人不知天日。 第一个镜头就让人震了震。 郁溪从不知后期制作会给电影带来这样的效果,在现实中看起来粗制滥造的场景,被灯光和滤镜彻底改变质感,像黄金时代的港片,复古B级片的调性拉满。 看上去真如一座颓败的现代都市,却有妖兽横行。 一仰头,当真能看到吸血鬼女王从天而降。 那是江依,和往常很不一样的江依。 紧身黑色皮衣,露出雪白臂膀,束腰勒出饱满胸形和蜂腰,尖尖皮领应和着一脸冷傲之气,皮裙堪堪遮过大腿,露出同样皮质的吊袜带,裹着丰腴纤长的腿部线条,是一种别样的诱。 她作为武器的两把手刀插在里面,随着她落地一步步逼近,泛起令人胆寒的光。 这一个长镜头没有半句台词,直推到江依一双眼部特写。 冷血,无情,嘲弄,魅惑,惹人一边忌恨,一边狂热的为她献祭生命。 更别提她亮出真身时,亮出唇角尖齿,舔舐过血痕,为她双颊赋予一种别样妖媚。 郁溪坐在电脑前,颈间被江依咬过的那块又痒痛起来,她再次获得隐秘快乐,世界上大概没人比她对吸血鬼女王的这诱人一幕,有更深体悟。 不过即便没有,视觉冲击力也已足够强。 贺其楠嫌恶的推推孟辰辰:“你流鼻血了,好恶心。” 孟辰辰转向她:“你以为你没流么?” 两人同时要求暂停,冲去洗手间冲洗。 九十分钟电影观看完毕,江依说了些细节意见,导演一一记下,觉得受用,恭敬的送她们出去。 她们是下午来的这边,看完电影出来,天色已染薄暮,带点绯色滤镜的光,照着旧胡同屋顶的草,在风中摆摆荡荡的扰人心神。